皇帝有什么不忍的,钱云来如何想有什么感受他统统不在意。除了他的贵妃,其他女人在陈甫眼中不过就是解闷的东西和生育工具罢了。

    其实这事早该拿出来说道了,既然钱云来复位那自然证明她以前的‘罪过’都是无稽之谈。何况当初钱凤英战败,程纤陷害钱云来的手段可谓简单粗暴,所以也十分容易被推翻。

    当初因为她被废打入冷宫,两个儿子也被夺走。理由就是她无才德,无法养育皇子。可现在还有谁敢说一句她钱云来无才德?

    换而言之,她的儿子,该还回来了。

    “谢太后体恤,”钱云来站起身缓缓走到程纤面前对她轻轻一笑,十二分陈恳的说,“也谢贵妃娘娘替臣妾照顾宁云宁中将近两年光阴,只是宁云娇纵礼仪也欠缺了些,想必是娘娘代理六宫实在太过操劳了些……”

    程纤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红唇一掀……

    “娘娘不必开口,”钱云来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她,然后走到太后和皇帝面前俯身拜下,“今日臣妾逾越,可母子连心,臣妾实在是无法忍耐了,还请太后与陛下做主,让宁云宁中能在臣妾身边,也让臣妾尽一尽做母亲的职责。”

    皇帝脸色不怎么好看,但钱云来显然是不会去看他眼色的。

    “丽嫔,今日乃是太后寿宴……”

    太后笑意盈盈:“若是陛下担心哀家那倒大可不必,让十四十五养在云儿身边也不错,毕竟是生母,日子久了和母亲生疏了可怎么办?”

    “不错,”钱云来微微一笑:“煜王年轻有为贤名传天下,想必便是淑妃教养得好。”

    这话说得十分噎人,皇帝冷冷的盯着钱云来,钱云来神色自若也回望着高台上的皇帝。

    第57章 糖人

    两个孩子最终还是没能送回景仁宫,皇帝把他们连带着奶娘一起打发去了皇子所。

    本朝有规矩,皇子一旦年满十岁就要搬出后宫去往东边的皇子所教养。虽然也能出入后宫,却总是没那么便宜。

    宁云宁中才不过几岁,皇帝为了不如太后的钱云来的愿,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了。

    不过这也在钱云来的意料之中,若是那么容易,岂非奇怪?

    在皇宫每多待一天,就让钱云来心中多一分戾气。她曾经多么傻,竟然……竟然真的相信她能摆脱这一切,从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可现实狠狠地啐了她一口,她不配也不能。

    没有权利,她不过是个任人摆弄的棋子罢了。

    别人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死。钱云来本以为可以把控自己的命运,到头来才发现,她从来没有选择。

    门外新来的宫女在叽叽喳喳。

    “新来的侍卫统领你见过吗?”

    “谁?”

    “不知晓,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真是……好生俊俏呢。”

    “呸,你个不知羞的,小心给人听见了拔了你的舌头去!”

    钱云来心口突然泛起一阵疼痛,近来时常如此,可钱云来从未请过太医,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她的药……早被人带走了。

    冷月刚进院子就撞见了两个混闹的小宫女,当下就冷了脸。

    “我原看你们两个是老实的,却不想如此不守规矩!”

    “月姐姐?!”

    “月姐姐还请饶恕我等……”

    噗通两声是两个宫女跪在地上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冷月对身后的人喝道,“快快把这两个小蹄子打发出去!”

    打发这两个字很有深意,究竟是如何打发出去,打发到哪里去,都是有讲究的。是活着打发出去又或者死了抬出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钱云来想,冷月是不会心软的。

    “娘娘……”

    冷月推开殿门走进来,为这黑暗沉闷的室内带来了刺眼的光亮。

    古时的皇宫一向是这样的,不管早晚冬夏,只要不开门不点灯,屋中总是一片黑暗。

    此时冷月推开了门,钱云来才发现……原来今日阳光甚好。

    “何事?”

    “卫家的消息宫外送来了。”

    “哦,”钱云来这才想起自己让钱家帮她搜索和卫青林有关的消息的事情,“查出什么了?”

    “二老爷送了信进来,奴婢不敢私自查看。”冷月从怀里掏出未拆封的信递给钱云来。

    钱府如今做主的是钱威年的弟弟,没什么大本事,好在十分有自知之明,对钱凤英和钱云来也是言听计从。

    钱云来撕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了,也并未发现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可她知道……卫青林既然执意将自己送回皇宫,一定有他的目的。

    “退下吧。”钱云来对她挥挥手。

    冷月正要离开,钱云来却又忍不住问。

    “卫白苏回宫里当值了?”

    冷月愣了一下:“回娘娘,侍卫统领换人了,卫大人自请去边关,陛下已经准了。”

    钱云来的胸口又重重的痛了一下,像是筋脉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娘娘,您怎么了?”冷月大吃一惊。

    钱云来抚着胸口缓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无事,最近身子乏,总也睡不好,多养养就行了。”

    冷月叹了口气:“娘娘,不如让奴婢为您把把脉?”

    钱云来摇头:“算了,把脉也把不出什么的,本宫只是……”

    只是什么钱云来没说,冷月却能朦胧猜到些,她安静的退下,重新将这空无一人的大殿留给钱云来。

    到了午时用过了午膳,钱云来突然想起了那两个被打发出去的宫女,她偏过头问了一句。

    “回娘娘,发配到浣衣局了。”

    钱云来便没再多问,皇宫中处处都是吃人的陷阱,若不谨言慎行迟早也是要死的。她无力自救,自然也没有心力救人。说到底,她真的是一个十分自私凉薄的性子,有时甚至扭曲得让钱云来自己都感到恶心。

    “去皇子所吧。”

    钱云来坐在步辇上,模样精致雍容华贵,偶一回头,小贤子却忽的一愣,觉得自己的主子像极了一尊华丽的泥塑,美则美矣却麻木不仁。

    霓裳走了,小贤子便成了最了解钱云来的人,他心中也有七八分的明白,知晓丽嫔是为了什么失魂落魄,又为了什么变成如今这闭目罗刹的模样。

    罗刹,乃地狱恶鬼。闭目沉睡,睁眼食人!

    初到皇子所的两个孩子十分不适应,宁中还好,宁云却是哭哭啼啼又吵又闹。他们才换了奶娘,又突然从住了里面的翊坤宫搬出来,身边虽然是熟人可毕竟都是奴才,不适应也正常。

    “丽嫔娘娘驾到……”

    看着钱云来从步辇上下来,十四立刻停止哭嚎,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

    “坏女人、贱妇……唔唔……”

    他还没说两句,身边的奴才就脸色大变的捂住了他的嘴,剩下的也跪了一地,惊恐的朝着钱云来磕头。前一位照顾两位皇子的奶娘是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况且在这宫里往往都是这些下人最能趋利避害的,如今谁的话有分量,大家都心知肚明。

    宁中虽然是弟弟,却出人意料的懂事,见兄长又口出狂言赶紧连连对钱云来拱手赔不是。

    “丽嫔娘娘,兄长只是……只是无心之失,还望……还望丽嫔娘娘恕罪。”

    见这么个说话都打磕巴的孩子这样作态,钱云来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些,嘴角也终于有了点笑意。她把宁中招到自己身前,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在皇子所还适应吗,下人们伺候有无用心?”

    宁中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分明有些委屈。

    “丽嫔娘娘,”他扯着钱云来的袖子,“丽嫔娘娘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与兄长回翊坤宫去,皇子所好黑,好怕人。”

    钱云来笑了:“怎么,想贵妃娘娘了?”

    宁中犹豫了一会,倒是很诚恳:“也不很想,平日里也见不了母……母妃几次。”

    “那不就行了,”钱云来并没计较这孩子对程纤的称呼,“你们现在只是不适应,皇子所有很多兄弟的,十皇兄认识吗?他是安嫔的儿子,很是会读书呢,而且还会讲故事。以后母妃会常来看你和宁云,我不来时你们便可以寻十皇兄玩。”

    小宁中十分失望:“可是我与兄长还是想回翊坤宫。”

    钱云来对冷月使了个眼色,冷月便从身边宫女捧着的盒子里拿出了两个色彩鲜艳的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