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林沉下脸:“或许面具之下肮脏得让人不堪直视呢?”

    钱云瞪大了眼:“那我就更好奇了。”

    卫青林颇为苦恼的看着她:“钱姑娘,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在下?”

    “不肯、不放,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

    “钱姑娘,你还小,钱卫两家虽是世交,可我们也不过是初相识。”

    “我不管,正所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过瞧过不要放过……”

    梦中的钱云犹在笑闹,钱云来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心中的快活与甜蜜。

    梦能这样真实吗,她真的只是占据了钱云身体的一抹孤魂吗?

    钱云来想起得越多,就越无法忍受……

    原来傻的从来不是卫白苏,他从未认错过钱云,是她认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相见不如不见……

    第78章 相见不如不见*

    “有情未必白首,同去常不同归,云娘你懂不懂……你究竟懂不懂?!”

    “我不懂……什么叫同去常不同归?”

    “云娘,求你……别逼我……”

    钱云来从未觉得如此惶恐与害怕。

    “明天……皇帝让我明天就进宫,长生……卫青林,你……你真的不肯跟我走?”

    昏暗的书房,弥漫着酒气,卫青林形容潦倒的靠在一堆散乱的书籍中。

    什么谦谦君子,什么光风霁月,此时躺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犹豫不决退缩不前的胆小鬼。

    可在钱云来眼中,卫青林还是卫青林,他还是他,是她的意中人,是她历经两世唯一的心动。

    她只是怕,那种恐惧死死的攥住了她的心。

    “长生,”钱云来跪坐在卫青家面前,“一切我都安排好了,钱府会失火,钱云会丧命在这场大火中,我哥哥会帮我们的,我们一起走,从此……”

    “从此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卫青林低着头,钱云来看不起他的神情。

    “你怕了?”

    “……我怕。”

    “或许在外面我们也能过得很好,我识字会算账,会武艺能自保,我还会很多事,我们……天下之大我们可以到处看看,不止中原……你知道吗长生,除了中原海外还有很多别的国家,他们那里的人长得和我们不一样,有很多中原没有的东西,等走烦了我们可以开一家小店,贩卖南来北往的货物……长生、长生你看看我……”

    卫青林如同一具尸首,他沉默着,低着头,不肯也不敢去看一眼钱云来。

    “云娘……”

    钱云来抓紧了他的手:“我在……我一直都在。”

    “回去吧,下雨了……”

    屋外淅淅沥沥的响起了雨声,一开始还很稀落逐渐的就密集了起来。

    钱云来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她看着卫青林,仔细端详他的眉眼。

    她始终记得,当初第一次望进了这双眼睛里的感受。原来真的有人眼似星河,神秘灿烂却又羞怯包容。

    --就是他了!

    有人说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可若仅仅是见色起意,他又为何如此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他像一颗遥不可及的微星,又像不染凡尘的神仙。第一眼动的是意,只惊叹人间绝色,再注视着动的已经是心。

    古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可见,天生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是和自己契合的。钱云来感觉得到,卫青林就是她漫无目的晃荡在人世所寻找的缺失的那一部分。

    钱云来爱卫青林时是满怀欣喜,只要看他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她爱他,舍不得他一点低落伤心。

    她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伤害。

    她爱他,仿佛春来绿树抽芽、万物复苏。

    她爱他,真是恨不得将心都剜出来捧到他面前只求博他一笑。

    爱人即爱己,钱云来从这份爱中如获新生。

    不,她多投了一次胎。钱云来仔细的两厢比较,还是觉得爱上卫青林比多活一次更加快活。

    可是……

    钱云来看着眼前的人,害怕得开始颤抖。

    如果他从未爱过她呢?

    一直以来不过是她死缠烂打,不过……是她一直强求。

    “长生……你……有没有……”

    “长生!”

    书舍的门被人猛的推开了,外面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卫家家主卫霖,他身后站着为他打着油纸伞的卫家老仆,再后面就是数十个家丁了。

    一张惨白的脸从卫霖身后探出来,他看见了钱云脸色便更白了。

    “钱小姐。”卫霖的脸色很难看,他从未叫过钱云来为钱小姐,以前都是小云儿小丫头浑叫的。

    钱云来看了他们一眼,又回头看向卫青林。

    “长生,”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卑微的乞求,“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卫青林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好像要去拉住钱云来。

    “卫长生,”卫霖一声暴喝,“你是要整个卫家陪你们去死吗?!”

    这一声怒喝如同一记闷棍当头敲下,这是卫青林的紧箍咒,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枷锁。

    家族……

    荣耀……

    你是长子,卫家以后的担子始终要落到你身上的。

    业荒于嬉,不要惫懒了,定要勤学苦练。

    不要同你弟弟比,他是个不成器的,卫家还是要靠你呀。

    不可辜负爹爹的期望……

    “跪下!”卫霖大喝。

    卫青林挣扎了几下,将身边的书堆都不小心推翻了,这才勉强跪好。

    “你看看你自己,放浪形骸成什么样子,卫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长生,”钱云来没将眼角余光分一点给卫霖等人,她跪在卫青林面前,两人面对着面,钱云来忍不住又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像是在拜堂一样。”

    卫青林浑身一颤。

    “来人,”卫霖大喊,“将钱小姐送回去!”

    上来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家丁,将钱云来从地上抓了起来。

    雨下得太急了,等钱云来走到等在墙角外的钱凤英面前时已经浑身湿透了。

    “阿云?!”

    “哥,”钱云来看着钱凤英,“他说……”

    钱凤英赶紧把她拉到伞下。

    “他说,”钱云来扬起一个难看的笑,“他说……有情未必白首。”

    “我去杀了他!”钱凤英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

    钱云来又哭又笑:“别……不准,你杀了他是要剜我的心啊。”

    钱凤英将钱云来背在,沉默着往回走。

    “不过是失一次恋罢了,”钱云来靠在他的肩膀喃喃细语,“又要不了命,他不走……我自己走就是了。”

    “哥带你走,”钱凤英说,“这一辈子,哥都陪着你。”

    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很响,却没能掩盖住钱凤英的誓言。

    钱云来醒了。

    天光大亮,熟悉的药味在景仁宫弥漫。

    “娘娘,”小贤子带着人走进来,“该喝药了。”

    钱云来的脸色大概不是很好,小贤子有些担心。

    “莫不是昨天的安神药不好,怎么娘娘满头的虚汗?”

    “是吗,”钱云来愣了一下,她不想多说,抬眼却看见小贤子身后的宫人怀里抱着一个盒子,“是什么东西?”

    “回娘娘,”小贤子道,“是那位送来的,奴才没用,拒不掉。”

    钱云来明白是谁了:“打开看看吧。”

    盒子打开,宫人从里面拿出一个细颈青白瓷瓶来。这瓶子简简单单但又有着值得品味的韵味,所谓釉如凝脂,色青翠,纹如冰裂。

    钱云来冷哼一声。

    “娘娘可是不喜欢?”小贤子问。

    钱云来摇摇头:“拿过来我细细瞧瞧。”

    小贤子便将瓷瓶递了过去,钱云来将不大的瓶子拿在手中把玩。

    “娘娘可是喜欢?”小贤子又问。

    钱云来还是摇头,沉默了一会才说:“以前很喜欢的,许久未见了,只是……”她一松手,瓷瓶掉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稀碎,“有情未必白首,相见不如不见,这话……很有道理。”

    小贤子知道钱云来意有所指,便安静的在一旁当个背景板。

    “咱们的人还剩多少?”钱云来忽然问。

    “宫里伤筋动骨,外面的线虽则断了一些,大部分倒还是好的,”小贤子轻声回答,屋里的宫人都退下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奴才一直细心注意着,前天外边正好传回了消息,上次出海的船已经回来了,这次收获不错,商行发展也很顺利,倒是钱庄那边有些麻烦。如今天下大乱,很多地方别说钱庄了,连活人都看不见,虽然咱们钱庄名声好,可要把摊子推开来实在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