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老管家发现苏锦和被人绑在苏府门前。

    他周身上下,只有一个项圈,项圈延伸的铁链,拴着门框,他就像一条被打得凄惨的狗。

    老管家当场哭了出来,他不敢嚎出声音,苏锦和无意的抬眼,正看到老管家那张扭曲的脸,强抿着的嘴,连皱纹都看不到了,还有那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根本不是流出来的。

    他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被人这么扔回来……

    说起来,老管家也够可怜的,每回都看他这样。

    他应该挺心疼他吧,不然怎么每次都这么伤心。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们眼里,能把他扔回来,对他就是种恩赐了。

    至少没让他自己走回来。

    铁链是锁着的,老管家解不开,他不敢招呼别人,用自己的衣服给苏锦和盖好,就想去拿个家伙,可刚一迈过门槛,何惧迎头就出来了。

    他看了蜷缩在地上的苏锦和一眼,走过去,蹲在一旁。

    他把苏锦和抱到怀里,让他的脑袋藏在他披着的军服中,带着他转了个身。

    然后对着那铁链就是一枪。

    门框上,留下了个圆圆的窟窿,铁链应声而断。

    何惧连看都没看,直接把苏锦和抱了起来,老管家要跟着,他头也不回的吩咐,“备水。”

    。……

    苏府的浴房内。

    苏锦和一个人泡在水里。

    他说过,苏府很穷,这种奢侈的澡他洗不起,可是这回,他再也没心思去想钱。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从古劲那里回来,他也是狼狈不已的趴在苏府的台阶上,也是来这里泡的澡。

    这次同样如此。

    这种奢侈的洗澡,算是对他悲惨命运的一种宽慰么……

    泡澡和窒息差不多。

    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很相像。

    苏锦和泡着泡着,人就越来越低。

    水没过了肩膀,下巴,然后是嘴巴,最后是鼻子,头顶……

    他整个人沉在水里,睁着眼睛,看那不停变换的水波。

    很快,那压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憋不住了,他想呼吸。

    苏锦和没有站起来,继续沉在水中。

    又过了一会儿,嘴里和鼻子开始往出冒泡,眼睛也再也看不清东西,他的表情十分的痛苦,手脚开始无意识的划动,他又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靠近,这让苏锦和没由来的一阵惊恐。

    他是觉得绝望了,但濒死的一刻,他是不想死的。

    苏锦和手忙脚乱的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当水流钻出鼻孔,他又呼吸到空气时,他贪婪的长大了嘴巴和鼻孔,恨不得一口气把肺部填满,苏锦和觉得,只要能活着,其他的,没什么大不了了……

    活着就行。

    模糊的视野中,有一个同样模糊的轮廓,等水终于流干,苏锦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漠然的,没有表情的。

    何惧单脚踩在木台上,他整个身体向前倾着,他单手放在膝盖上,另外一只,向苏锦和伸过去。

    他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几乎和那张满是水的脸贴在一起。

    何惧说,“哭吧。”

    苏锦和一怔,这两个字,平时听起来十分可笑,可在这一刻,竟能精准的刺中心中最软那处。

    苏锦和的嘴唇抖了抖,却扯出了个笑容。

    何惧仍旧看着他,“你可以跟我哭。”

    这几个字,让苏锦和的世界崩溃了。

    后面的事情他不记得了,他就知道,趴在何惧面前的木台上,嚎啕大哭,何惧那双那青睐许久的靴子就在他旁边……

    再后来,苏锦和虚脱了。

    他没昏迷,但一点力气都没了。

    伤上加伤,再加上精神的刺激,哭完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何惧把他抱了回去,然后坐在一旁,苏锦和最后的视线在男人笔直的背上,等他再次醒来,何惧已经不见了。

    守在他身边的,是苏护。

    苏锦和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躺好。

    很好,东路走后他第二天勉强起床,而现在,他不能动了。

    见苏锦和醒了,苏护面色一喜,连忙去招呼老管家,后者很快送来了伤药和食物。

    苏锦和没有食欲,也不想擦药。

    “苏护,昨晚上,你去哪了?”

    苏护一顿,“在葛家,参加葛老板的丧事。”

    这些,苏锦和不是知道么?

    老管家端着碗,看看苏护,又看看苏锦和。

    “一整夜?”苏锦和问他,那腔调有些奇怪。

    苏护没有搭腔。

    苏锦和也没再问,他想起了何惧的疑问……

    葛老板要在子时下葬,就算苏护陪到了最后,子时之后他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