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射中皮肉的声响。闷闷的。

    蔺珍和秋若大声欢呼:“射中了,射中了!”

    常宁知道自己必须学会残忍,妇人之仁,并不是坏事,可是若只会一味地妇人之仁,那就注定干不成大事。

    玄色猎狗闻着血腥味狂奔而来,叼走了白色的猎物。

    “干得不错!”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响起。

    不用看,常宁也知道是蔺启。

    听到他的赞许,常宁内心平静无波。转身看了一眼长东手上拎着的芦苇编织袋,里面露出鲜艳的野鸡毛,抿唇一笑:“驸马也不错。”

    蔺启注意到,常宁始终没有看他。

    心好似被什么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失落混杂着恐慌。

    虽然她就在他的身边,他却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想让她看他一眼,想看到她眼里为他而亮的光芒,蔺启决定拿下今天的头筹。

    他提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又射中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

    常宁却再也没有遇到一只猎物,不觉有些意兴阑珊。

    蔺珍看着自家三哥的身影,噘着嘴安慰常宁:“嫂嫂,一定是三哥抢了你的气运。走,咱们走快点,走他前头去。”

    常宁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加快脚步,跑到蔺启前头去了。

    蔺启跟过去,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姿态,笑道:“常宁,一会儿我看到了,让给你如何?”

    常宁不领他的情,哼哼唧唧道:“这一片本来是我先来的。你占了我的地盘,猎了我的猎物,谁要你假好心!”

    蔺启抿唇失笑。“魏灵筠,你讲讲道理,哪有你这种说法?自然是谁猎到了算谁的。”

    常宁不理。

    蔺珍也笑,猫着腰,四处张望,随后便眼前一黑,似是看到前面灌木丛里有一道黑影闪过。

    心砰砰直跳。她悄悄拉住常宁的胳膊,示意她往那儿看。

    常宁定睛一看,发现前面有一头野猪。

    她唇角弯起来,向蔺珍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笑起来很漂亮,林间的光线落在她的身后,衬得她越发清新脱俗,比开一半的牡丹还要夺目,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常宁不动声色地往野猪的方向挪去。

    蔺启的目光状似无意间扫过常宁,瞥见她将才那让万物失色的一笑,他的心哗的一下像是被热水泡了,又暖又软。

    顺着她的视线,蔺启自然也发现了灌木丛里的野猪。

    他拈箭搭弓,犹豫了一瞬,虽然想赢她,想赢得她正眼看他的机会,可他不想破坏她此刻跃跃欲试的心情。

    她会气恼,会不理他,而他没有把握能哄好她。因为她不让。

    他一直瞄准着,却迟迟没有射出手中的箭。

    咻的一声,常宁的箭矢破空而去,射中了野猪的肚子。

    可野猪皮毛太硬太厚,常宁只堪堪射进去一寸,没有造成大的损伤,反而激怒了野猪。

    野猪冲出灌木丛,朝常宁狂奔而来。

    速度极快,常宁几乎躲闪不及。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野猪朝常宁冲撞而来。

    面对庞然大物的发狠冲击,身娇体弱的常宁公主深深地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栗。

    完了,她想。

    常宁踉跄着躲开,腿是软的。

    蔺珍和秋若等人都在尖叫大喊,长东瞳孔骤缩,玄色猎狗无能狂吠。

    咻咻咻,蔺启连射三箭。

    箭头扎进野猪的眼珠子里,猪头戳着一排整齐的箭矢。野猪身形顿了几息,随后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喷溅,染红了林间的沙土和枯枝败叶。

    常宁跌坐在地,盯着自己靴筒上的一滩血迹,怔怔出神。

    蔺珍和秋若跑过去,扶常宁起来,关切地询问她是否有事,肯定吓坏了之类的。

    常宁呆呆地摇头,“我没事。”幸好有驸马在。

    后面的半句话,她总是下意识地吞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

    蔺珍和秋若退开,给蔺启让出位置。

    后颈上一暖,蔺启略带薄茧的手掌抚上来,常宁被按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里。

    熟悉的柏香盈满鼻腔,腰上的力道收紧。

    “没事了。”宝贝。

    低哑磁性的嗓音从发顶传来,灌入耳膜,常宁听到了那人重重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又快又密。

    蔺启亲她发顶,把人搂得紧紧的,似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蔺珍等人都脸热,纷纷转身,别开视线,往旁边走了几步。

    常宁闭了闭眼睛,灵魂终于回到体内。许是因为真切地死过一次,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怕死。因为她明确地知道,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没事了。你先松开我。”常宁语气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