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上回桓敦夜里来的时候,留下来的。陈婆子觉得好用,便用它来上夜,平常宝贝得什么似的。

    做好这一切准备,也不过在片刻之间。

    随后,大门被打开,沈氏、陈婆子和紫竹提着灯,绕到了东北角的院墙下面。

    远远地便瞧见墙上挂着一副软梯,地上却空无一人。

    陈婆子胆大,提着灯往前走了几步,她夜里眼神不是很好,没有看见凸出的墙角后面露出的一角土黄色细葛布。

    “……已经跑了。”陈婆子道。

    原来那孙老四想爬墙入院,结果在爬上枣树的时候,被一只猫吓了一大跳,一脚踩空,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摔断了左腿。

    他本想爬回家去,奈何才爬出一丈远,便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声响,吓得忙又往回跑,躲在墙垛子后面,自欺欺人地希望不要被发现。

    枣树枝繁叶茂,落在地面的影子也是他的保护色。

    孙老四屏住呼吸,痛得脸色铁青,只希望熬过这一关。

    谁知,墙头那只死猫还在拼命地嚎叫,踩在墙头,掉落不少的尘土到他脸上。

    但他只能忍住。

    这边紫竹用竹扫帚去捅那软梯,沈氏也去帮忙,偏偏折腾了好半宿,才把软梯从墙头弄下来。

    孙老四早已痛得晕过去了。

    紫竹把软梯收了,三人正要回去,忽听得身后一声轻微的鼾声。

    主仆三人:???

    下一瞬,三个女人抄着各自的武器,把孙老四打成了猪头。

    孙老四不敢嚎叫,只不住求饶:“我错了……我以我娘的性命起誓,以后再不敢对诸位娘子不敬了。求诸位娘子饶了我这一遭罢。”

    陈婆子抄起擀面杖给了他一棍,叱骂道:“不要脸的贼囚根子。你既要起誓,就该以你自己的性命起誓,拿你娘的性命起誓算怎么回事?”

    沈氏道:“捆了去衙门见官罢。这种人,不蹲大狱,不会老实。”

    紫竹道:“就用这软梯给他捆了,也算是证据。”

    说捆就捆,不一会儿,便将孙老四捆成了一个臃肿不堪的粽子。

    那孙老四原本还顾忌在邻里中间的脸面,并不敢大声喊,却怎么也没料到,几个女人竟然这么狠心,要扭送他见官。

    他想着,脸面索性是保不住了,只好闹得人尽皆知,让邻居去给他老子娘通风报信,搭救他。

    于是他不要命地号丧起来。污言秽语,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果然,左邻右舍之中,有那还在院子里纳凉的,便听见了动静,都纷纷打着灯笼来看。

    事情就这么闹大了。

    玉珠和喜春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两人走到枣树下,听了一耳朵,玉珠知道坏人已经被制服,心下稍安。

    喜春拉着玉珠出去看热闹,被玉珠拒绝了。

    万一有人趁乱生事,把她俩拐走了,可怎么好。

    不去添乱,在家等着,便是最好的支持。

    雪团从墙上一跃而下,在小主人跟前甩尾巴。

    玉珠捞起肥肥的雪团,和喜春回到了沈氏的卧房。

    墙外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看样子孙婆子也加入了,玉珠恍惚间听得孙婆子骂沈氏,说她狐媚勾引她儿子,事情败露后,又假撇清,把她儿子往死里打,是个蛇蝎妇人。

    所幸陈婆子牙尖嘴利,不是个肯吃亏的,又骂她儿子不成器,子不教父之过,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情,不说拉回去好生管教,还反咬一口,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云云。

    一直闹到五更时分,事情才在几个邻居的劝解下,暂时偃旗息鼓。

    孙家要正式向沈娘子赔礼道歉,沈娘子答应不再报官。

    原本孙婆子不同意,仗着孙家儿子多,非要让沈氏赔医药费。

    沈氏当然不能答应,便坚持要报官处理。

    任孙婆子如何巧舌如簧,可人证事实俱在,孙老四平日里是个什么为人,邻里都一清二楚,没有人站在孙家那一边。

    可毕竟,老孙家住在南壶巷也有几十年了,多少比沈氏这个才住来不久,又声名欠佳的外地人要亲近些。

    所以也就帮着劝和,不想让事情闹大。

    几番相持,孙老爹最终拍板,同意和解。

    孙老四由孙老爹背回家去,孙婆子拿着那副软梯,一路上骂骂咧咧,消失在了拐角的月色里。

    沈氏回来的时候,玉珠和喜春已经睡着了。听到声响,玉珠睁开眼睛,看了母亲一眼,唤了一声:“阿娘?”

    沈氏哎了一声,闹了一宿,她也倦了。把女儿抱到床上,打发喜春去和紫竹睡,熄了灯,便歇下了。

    次日,沈氏等一家主仆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梳洗毕,沈氏和女儿正在吃早饭,便听到有人在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