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看她一眼,捧着签筒递向她,“小施主可抽一签,解答心中的疑惑。”

    桓玉珠一怔,随手抽了一签。

    “小施主想问什么?”小和尚接过签文一看,微微笑道:“小施主可是想寻人?”

    本来玉珠还有些意兴阑珊,听到寻人二字,杏眸一亮,忙点头,“小师傅,你怎么知道?这签是凶是吉?”

    “第六十六签,萧何月夜追韩信,中上签。”小和尚看着签文道,“琢玉先须成利器。自然不必费心机。东西南北从君往。到处相逢遇故知。”

    喜春和陈婆子都跟着眼睛一亮,忙道:“人还活着吗?”

    小和尚却不肯再多说了,只双手合十拜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玉珠回了一礼,走出寺庙,嘴里念念有词。

    马车声辚辚,桓玉珠仍在马车上苦思冥想灵签的意思。

    进了城,马车从青凤街走过,路上有冰雪印痕,两边有厚厚的积雪。

    时值正旦,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喜春一直扒在车窗上往外看,陈婆子等人也都在四处找寻桓颢的踪影,一个一个瞪得眼睛都发酸,可惜一无所获。

    “东西南北从君往。到处相逢遇故知。是说我随便走哪条道,都有可能遇到他对吗?”桓玉珠自言自语道。

    “姑娘,可是现在天快黑了,咱们没有时间继续找了。”喜春回头,看了一眼小姐道。

    “没事,也许就是要天黑了才能找得到。”玉珠眸光坚定,“萧何月夜追韩信,说的不正是有月亮的晚上吗?”

    “可是,”喜春点点头,“姑娘,太太嘱咐了,天黑之前一定回府去的。”

    “找到人再回去,”玉珠咬了咬樱唇,语气坚定,“你放心,有我呢。太太怪罪下来,我会顶着。”

    于是,马车绕着金陵城的各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跑了一下午,直到月上东山。

    马车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随行的小厮劝小姐回去,“三姑娘,回去罢。太晚了,在外面溜达,恐不安全。”

    “再绕最后一个巷子,找不到,咱们就回府。”玉珠安抚道。

    途经一条肮脏的巷子,有一群脏兮兮的乞丐围上来讨钱。

    “小姐行行好,给点钱罢。”

    玉珠撩起车窗,看了那群乞丐一眼,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便让喜春借点钱给她,“算我借你的,回头还你。”

    喜春掏出自己的压岁钱,下车给了那些乞丐。

    乞丐散去,靠墙的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小乞丐。

    月光照在小乞丐的身上,他瑟缩在墙角,脑袋埋在腿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让玉珠想起了桓颢。

    桓颢在外面漂泊,她希望他也能遇到好心人。

    她希望好心人能够给桓颢足够多的银钱,帮助他渡过难关,此时,她便想也给这个小乞儿同样多的银钱。

    因为,她相信,也许她传递出去的善念,会被下一个人接收到,从而惠及桓颢。

    “嬷嬷,你借我点钱。”

    “姑娘,要多少?”

    “有多少借多少。”

    “我只有五两银子。”陈婆子从自己贴身的内夹层袋里掏摸出一块银子,递给玉珠。

    玉珠又找马车夫和小厮们都借了个遍,总算凑齐十两银子。

    她让喜春送过去。

    “喜春,你唤醒他,叫他去找个客栈睡。”

    喜春捧着钱,答应着去了。

    喜春缓缓走过去,把钱袋塞在少年的膝盖上,柔声道:“这是我家姑娘给你的,你去找个客栈睡觉罢。”

    说完,喜春爬回了马车。

    “走罢。”玉珠道。

    车轮滚地的辚辚声再次响起。

    此时,角落里的少年终于醒来了。他拿着手里的钱,睁眼看向驶离的马车,顿时心中一暖,有人救了他。

    他饿了三天,本想就此饿死自己,死得也干净。

    他在街上晃荡了许久,没有人同情他,怜悯他,他觉得这世间冰冷刺骨,和这冰天雪地的金陵城一样。

    谁知,他竟然遇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他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不轻,得有十两。

    一股暖热从胸腔中迸发出来,温暖了他早已冻僵的四肢百骸。

    他的父母不爱他,家人嫌弃他,咒骂他,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给予了他厚重的温暖。

    他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得回报人家。

    于是,少年扶着墙艰难地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朝马车追去。

    他气喘吁吁,虚弱不堪,但他咬牙追上了马车,拦在马车前面。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跃起,桓玉珠等人往后栽了一跤。

    “你干什么?我们已经没钱了。身上的钱,全叫小姐搜刮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马车夫很惊讶,也很提防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