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几个小姐大了,桓珍珠、桓宝珠、桓玉珠和桓金珠全都安排到了寿安堂西北方向的锦绣阁去住着, 由各自的奶娘、丫鬟照看着。

    三房没有人参加此次乡试,故此只有桓玉珠一个人去送。

    大房和二房都有小郎君参加考试, 两房的父亲、妹妹都来送了。

    此时天色尚黑, 贡院前面聚满了前来赶考的生员,都打着灯笼。

    桓玉珠、桓宝珠和桓金珠在马车上待着, 玉珠靠着马车壁眯了一会儿。

    外面天光渐渐大亮,墨色褪去,已能看清人的面目轮廓,桓玉珠等人这才下了马车。

    桓玉珠第一次来江南贡院。

    只见大门上悬挂赤金九龙青底大牌匾, 上书着江南贡院四字。大门东西两侧建有“明经取世”“为国求贤”的大牌坊。

    里面有一座明远楼高高地矗立着,是三层的木结构建筑。

    桓金珠对桓颂等人笑道:“我祝各位哥哥们, 金榜题名!”

    桓宝珠也笑道:“我也祝三位兄长,登科及第,一鸣惊人!”

    桓玉珠心想, 我昨日已和颢哥哥说过了, 此时就不必再说了罢, 只是随分笑笑。

    谁知桓项点了她的名,笑道:“三妹妹,快说几句好听的吉祥话来给哥哥们听听。”

    桓玉珠杏眸一转,在桓颢身上扫过,见他墨黑的眼眸也静静地看向自己,便勉为其难笑道:“那我……我祝三位哥哥,目无全牛,一马当先,鹏程万里,凤毛麟角,直取苍龙,一步登天,秋闱夺魁罢!”

    桓金珠撇撇嘴道:“偏三姐姐会说话!”

    桓项咧嘴笑着拱了拱手道:“借三妹妹吉言。”

    桓颂也笑了笑,“承三妹妹吉言。”

    桓玉珠瞥了一眼桓颢,眉眼弯弯,“颢哥哥不回敬妹妹一句么?”

    “嗯。”桓颢抿唇,墨黑眸子看她一眼,微微勾唇,“托三妹妹吉言。”

    众人皆是一笑。

    乡试的主考官,由翰林、进士出身的部院官充任。监临官,由金陵巡抚、总督充任。都是官场上的熟人,桓敛便过去打了声招呼。

    这边桓敞催促道:“好了,快进去罢。”

    桓颂、桓颢和桓项三人这才从小厮手里接过各自的书匣子,转身走向贡院的大门。

    回去的马车上,桓金珠道:“一共要考三场,这第一场考什么呀?”

    桓宝珠摇摇头,“不知道。”又伸手戳了戳一旁打盹的玉珠,“三妹妹肯定知道。”

    玉珠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三姐姐倒是快说呀,到底是考什么?”桓金珠有些急了。

    玉珠仍闭着眼睛,懒懒道:“第一场,试四书文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第二场,试五经文各一篇。第三场,试以策问五道。”

    桓金珠撇撇嘴,“希望哥哥们都能答出来啊。”

    “答是肯定能答出来,关键是能否答好。”桓宝珠正色道。

    “你们说,三位哥哥,到底谁有希望高中啊?”桓金珠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道。

    “这谁说得准?听我娘说,秋闱是很难的,不比前几次童试。”桓宝珠又道。

    话都进了桓玉珠的耳朵里,可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八月十五日,是中秋节,也是乡试的第三场。

    一般是八月十六日交卷出场,但如果考生八月十五日提前交卷出场,也是被允许的。

    八月十四日这天,是桓颢十七岁生辰,但是桓颢要进场考试,并不能过生辰。

    桓玉珠送了他一个亲自绣的荷包,上面的花样子是蟾宫折桂。一只凸着两只大眼睛的可爱蟾蜍,趴在一枝桂花树上。

    桓颢看着针脚细密的青灰大蟾蜍,心上一暖,这些年,三妹妹送他的针线礼物,绣工越来越精美,显示出了她这些年一点一滴的变化和长进。

    知道他们八月十六日才能考完,玉珠还给桓颢准备了月饼,让他八月十五这晚在号舍里吃的。

    但桓颢提前出了考场。

    那些被考场的监察人员切成了方块状、以防考生夹带小抄的五仁月饼,桓颢一口都没吃。他只是用绢子包了,装进书匣子里,又带回了家。

    一连八天七夜的考试,终于结束,桓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推开院门,桓颢看到皓月当空之下,有一道清丽的身影正在庭院中央对着月亮焚香礼拜。

    摆了一张长条案,上面放着新鲜的瓜果,菱角、栗子、柿子等,还摆了一个紫铜鎏金大鼎,里面焚烧着一个扎成宝塔形状的斗香,一共十三层。

    一旁的喜春秉着风烛。

    少年脚步一顿,墨黑眸光涌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战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一个人的院子,却没想到,这里有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