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颢这才走去大房的院子。

    一个时辰前,桓颂已经醒来了,人还很虚弱,但已经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

    回来后,桓项便带着桓预和桓顺一直守在桓颂的院子,等待着桓颂醒来,好第一时间和他说清事情的原委。

    甄氏原本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奈何她亲口承认了是自己干的,且又有桓国公府八个小的人证,除此之外,还有高昌伯爵府的刘大娘子知情,她便是舌灿莲花,也难以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干净。

    既然摘不干净,甄氏便索性闭口不言,躺在床上挺尸,打算扮演一个不知情的主子、被逼无奈救儿子的母亲。

    她怀抱着一种隐秘的希望,毕竟她是桓国公府大房的主母,也是国公夫人,也许桓大爷不会因为一桩未遂的杀人事件处置自己,毕竟传出去,伤的可是桓国公府的脸面,对大房的两个孩子——桓颂和桓金珠的前途也极为不利。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他未必就能舍弃得下。

    甄氏没闹,桓颂没醒,桓项等人也就没有提前和桓大爷禀明事情的原委,只把赵奶娘关了起来。

    桓大爷仍旧在外书房和清客相公们喝茶、对弈、闲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桓母等人自然也不知情。

    此刻,桓颢披着夜色回来了,这让大房原本平静的院子一下子不安起来。

    甄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还是躺不住了,起身,唤来丫鬟琉璃,伺候她梳洗,打扮。

    桓项一早就和门房的人说了,若桓颢回来了,立时报给他知道,并请颢二郎直接去寿安堂。

    所以,当桓颢送完玉珠去锦绣阁出来,桓项等人便命小厮抬着桓颂来到了寿安堂。

    坐在肩舆上摇摇晃晃,尚未完全醒神的桓颂以手抚额,眉头紧蹙,心里实是有诸多犹豫和考量。

    毕竟,那个下毒害人的人是他的生母甄氏,一旦罪名落实,后果不堪设想。

    可桓项他们说得也没错,此番若非二郎机警,提前预备了万灵丹,他此刻早就没命了,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情于理,他都该站出来,指证自己的生母甄氏,否则,这世间天理何存,公道何存?

    可是,母子亲情,血浓于水,他实在不忍心见到母亲甄氏遭人唾弃。

    暮色渐浓,桓项等人的脚步声渐渐在寿安堂的门口响起。

    暮色中,桓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桓颂苍白的面孔在见到桓颢的墨蓝身影时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嚅嗫着嘴唇,似乎想说话,可他喉咙干哑,吞咽困难,说话很难受,于是他便没说,只用力地看了桓颢两眼。

    他想说,对不住,二郎。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桓颢墨黑深幽的眸子看向桓颂,见他平安,他心头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轻轻落下。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桓项走过来,笑着问他:“二哥,三妹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嗯。”桓颢低沉应道。

    “咱们先进去罢。”桓项面色沉凝道。

    “嗯。”桓颢答应着,长腿一迈,往前走去。

    寿安堂内,桓母歪在罗汉床的凭几上,懒洋洋地看着堂屋一溜儿排开的五个孙子,有皱纹的脸上含笑,蔼声道:“你们五个皮猴,怎么一道儿来啦?是特地约好的吗,还是有事儿要求我呀?说罢。”

    旁边站着丫鬟冬梅。

    祖母一脸开怀,底下站着的五个孙子反而不好开口了。

    桓项想了想,这件事,让颢二哥开口,不是很合适,指望着颂大哥哥开口,也很困难,不如就让他来说罢,反正此事,原也和他无关。

    清了清嗓子,桓项先请冬梅出去,随后便将甄氏主仆合谋毒害桓颢不成,反险些把桓颂害死的事情经过,条分缕析地说了一遍。

    听得桓母脸色一惊一乍,气得连砸了两个茶杯。

    冬梅在廊下听到屋里的动静,不觉瞳仁一震,心里担忧,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有何事是她这个桓母身边最得脸的一等大丫鬟不能听的呢?

    桓母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半晌无语,最后只盯着桓颂的眼睛问:“颂哥儿,你来说,此事属实吗?”

    桓颂怔住了,他虽然对于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云里雾里,然而,当桓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楚地描述出来时,由不得他不信服。

    他自然记得赵奶娘端汤进去的场景,还有他掉勺子,借用桓颢勺子的情形,还有些许混乱不堪的幻觉,以及最重要的,他手腕上的伤疤,都在提醒他,这一切不是个梦,而是切实发生过的。

    “孙儿……有些事儿记不清了,项三弟说的,应当是实情罢。”桓颂只能如此答复桓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