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听说谢珩受了伤,本来想去丞相府探望一二的,但一直公务缠身,后来宋婉身子显怀,太医说要多多锻炼——

    他陪着宋婉锻炼,又处理公务,便忘了这一茬儿。

    现在看起来,子机受的伤好像比父皇口中还要严重得多。

    “已经无甚大碍了。亓小先生说,再过些日子,为阿珩针灸后,阿珩便能重新开始走路了。”温杳微微一笑,看向宋婉隆起来的小腹,莞尔道,

    “倒是嫂嫂瞧着要辛苦一些,太子阿兄可需好生照料。”

    “那是自然。”容璟跟着莞尔,旋即又问,“你二人入宫,是为何事?”

    话音落下,容璟才注意到旁边朝自己行礼的南意,不免有些尴尬,连忙朝南意虚扶一把。

    他大概猜到是谁召见的了。

    果然——

    “是皇后召见阿珩入宫叙旧,又要补习我落下的功课。”温杳摸了摸鼻子。

    “如此这般,那长宁还是快些去吧。”宋婉笑。

    “那嫂嫂阿兄,我和阿珩先去一步。”温杳朝二人行了一礼,随后推着车,同南意去往长乐宫。

    二人见到继后,继后直接免去了他们的礼,拉着二人一番嘘寒问暖。

    得知谢珩已经好得差不多,只差最后的针灸后,继后松了口气,忍不住红了眼睛。

    子机小小年纪,便受百般磨难,当真可怜。

    不过日后便好了,后面他有了家室,处事当会顾忌一二。

    因为念着谢珩的伤,继后在近午时的时候便让南意送他们出宫。

    临去前,继后拍着温杳的手:“好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余这里有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过会儿差南意给你送到将军府吧。”

    温杳本想拒绝,但继后已经吩咐南意去库房拿东西了,只得朝继后行礼:“多谢皇后。”

    “不必多礼,快回去吧。子机好起来后,你们便要好生准备大婚了。”继后眨了眨眼睛。

    温杳的耳朵一红,等南意出来后,匆匆朝继后行礼,又匆匆离开。

    路过宫门口时,温杳惊奇地发现,今日的宫门竟围着一圈宿卫军。

    “今日是小虞侯枭首之日。姜家娘子带去的陪嫁仆从和家兵全部死于非命,在小虞侯落网后,向陛下请命手刃仇人。陛下可怜姜家娘子遭遇,便应了下来。”南意见温杳驻足,便低声开口。

    温杳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边。

    高台上,一个和谢珩一样坐着轮车的小姑娘一袭麻衣,手提大刀。

    第72章 小崇侯

    姜娆玉盯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人,目眦欲裂。

    “夫人竟如此情深义重,在我将被枭首时,竟还愿意来送我一程。”小虞侯侧头,看着姜娆玉那没有血色的脸,唇畔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抹笑容落在姜娆玉眼中,显得讽刺至极。

    她也跟着笑,笑不达眼底——

    “陛下下了口谕,你我早已和离。不过念在夫妻一场,我确实是来送你一程的。亲自送你上路,去陪一陪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说罢,姜娆玉往旁边的侍从瞥了一眼。

    侍从会意,将她的轮车往前推了推。

    姜娆玉举起大刀,大刀正好杵在小虞侯的脖颈之上。

    小虞侯面上笑容一僵。

    须臾后,他慢慢敛起笑容,阴冷的眼神似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夫人呀,你便不怕做噩梦么。”

    “做噩梦……”姜娆玉嚼着这三个字,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两手提着刀,慢吞吞落在小虞侯脖颈之上,看着那条划出来的血痕,和小虞侯僵硬的身形,姜娆玉又笑了起来,

    “你大抵不知,在你将我囚禁,将我的傅母,奶娘,还有我带来的人倾数诛杀时,我便已经做过了无数的噩梦。”

    梦中,他们留着血泪告诉她远离小虞侯,远离虞侯府。

    她想跑呀,可是她跑不出去呀。

    她甚至被断了腿骨,碎了膝盖。

    敛起思绪,姜娆玉面带微笑:“时辰到了。”

    遂不再多言,举刀猛地劈了下去。

    飞溅起来的血花搀着白色液体,沾满她的脸颊。

    手中的大刀好像忽然灌注了千斤铁砂,姜娆玉觉得重的很,便任由它扑通一声摔在了台上。

    她看了一眼那咕噜噜滚下去的头颅,目光收回来时,不经意看到了远处的人。

    远处的小姑娘红衣如火,推着一个同样坐着轮车的少年。

    见到她看过来,温杳微微颔首,而后在南意的带领下扭头离开。

    姜娆玉是个有勇气的女娘,只可惜这桩婚事毁了她的余生。

    温杳有些惋惜地想。

    姜娆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生在世家门阀,嫁娶都得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背着皇命时,她更加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