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焾知道,江初好并非动了恻隐之心才不愿寻仇。

    他只是倦了,他希望那些往事如烟伴着崩塌的郦国一起消散。

    行走在街道上的凤小冽若有所察,转头望向街旁的酒楼。

    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又似乎是眼花。

    许久,凤珉拉了拉她,轻声问怎么了。

    凤小冽摇摇头,冲着酒楼的方向微微福身,随后转身坚定地挽着凤珉离开了。

    江初好隐在窗后的身影顿了顿,他闭上眼,感觉心中又一块关于过去的记忆上了锁。

    忘掉吧,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世事常不如人意,当他们继续前行,准备在旌河边游玩几天再渡河时,江初好看到了凤锦锦。

    她在船上,而他在岸上。

    凤锦锦一身缟素,却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披风,就像江初好答应与她一同出宫赴宴那天一样。

    她面容憔悴,望着曾经深爱的人,落下了两行清泪,“江初好,我的家没了……”

    对于凤锦锦,江初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保持沉默。

    “原来人活一世,是这么无趣,这么折磨。”

    “江初好,我不愿有来生,因为不愿再遇见你。”

    “但是这一世,我总要在你心上留下点什么。”

    “请你好好活下去,我要先走了。抱歉,我太累了……”

    凤锦锦的话被涛声拍打得断断续续,但江初好还是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凤锦锦!”

    他焦急地伸出手,而载着凤锦锦的小舟却越飘越远。

    凤锦锦解开鹅黄披风留在了舟上,她冲着江初好凄然一笑,纵身跃入了旌河。

    徐烨焾已经吩咐了随行侍卫去救人,但是春季的旌河水流湍急,凤锦锦又有意寻死……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许久,前去救人的侍卫回来了,冲着徐烨焾轻轻摇头。

    徐烨焾微微叹了口气,揽住江初好,没有说话。

    江初好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失去了力气般,缓缓在岸边坐下。

    他随手抓了一把小石子,一下一下地扔向旌河。

    凤锦锦做错了什么呢?

    她错在不该是郦国的公主,更错在不该爱上南国的质子。

    很讽刺吧,江初好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请一天假,大家端午快乐哦!

    第67章 已隔万重山

    原本定好的计划被凤锦锦的死打乱,他们匆匆启程,继续向着梁城的方向而去。

    江初好这些天都闷闷的不怎么说话,并非他对凤锦锦有着多么深刻的感情,而是凤锦锦的死,像是揭开了一道遮羞布。

    将他最不愿看到的残酷现实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场战争背后有江初好的推波助澜,无论多与少,他都参与其中。

    而因为这一场战争,死伤无数。

    江初好没有真正直面战场,没有看到重伤哀鸣的战士,没有看到因失去亲人而痛苦的百姓,所以他尚且能够蒙住自己的双眼。

    而凤锦锦用自己的死亡终结了他的自欺欺人,有时江初好不知道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是对是错。

    徐烨焾安慰他:“这一场战争带来的苦难只是暂时的,郦国和南国针锋相对那么多年,每年都因为大大小小的摩擦导致数不清的百姓流离失所。”

    “但现在南国统一了旌河两岸,庆晟帝治国有道,从长远来看,这是幸事。”

    “况且……这场战争已经酝酿了几十上百年,我们或许有为其加速,但绝不是战争爆发的根源。”

    “阿好,仅凭一两个人无法开启一场战争,也难以终结一场战争。”

    徐烨焾的话确实很有用,江初好沉寂了几天后终于恢复了常态。

    他们路上没有再停留,很快就回到了梁城。

    虽然江初好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回来,但梁城的百姓不给他这个机会。

    早早听闻了远赴郦国做质子的大皇子归来,在江初好入城前几天,满城的百姓就开始翘首以盼。

    当他们的车驾真的到了梁城门外,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城门处已经挤满了人,挤挤攘攘地欲要一睹大皇子真容。

    “嗐呀,那年殿下出发时,我就来送行了,一转眼呀,六年过去喽。”

    “也不知殿下变了模样没,那时还是一副孩童模样呢。”

    “唉,郦国那狗贼皇帝能对殿下多好?想必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嘘,别说了别说了,郦国已经没了。”

    江初好原本想躲在马车中不露面,架不住百姓们太过热情,不知如何表达想念和崇敬,他们就将自家的各种蔬果粮米向车上塞。

    无奈之下,江初好只好掀开了帘子,示意百姓们不必再送东西。

    “天呐……”

    有脸皮薄的小娘子光是看了江初好一眼,就惊为天人般红了脸、直了眼,被身边人一拉,慌慌忙忙地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