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挺好看的?什么风格能让我爸妈不爽,我现在就喜欢什么风格。”

    这便是乔璟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居家小孩,司一柠。

    司一柠小时候就是同龄人中最耀眼的,洋娃娃一般的小公主存在。司家父亲从商,母亲是个高校经济学教授,原本是想将她往大家闺秀、业界精英的方向培养的。

    没想到司一柠从小就特别有主见,精英教育有老师和父母强迫着逃不了学,她就使劲儿在打扮自己上标新立异。

    别人家小女孩穿什么名牌童装,一个个像时尚杂质上走下来的模特少爷小姐似的时候,司一柠就开始往自己身上拼命堆蕾丝,裙撑一个比一个大,彩虹色的蝴蝶结收藏了个遍。

    高中的时候有次假期里班级组织活动出去玩,班里有女生趁机穿上了洛丽塔的衣服。某些对此一窍不通的男生纷纷发表起了夸张怪异的言辞,当时乔璟走到女生面前挡住他们审判的目光,好奇道:“女孩子们常服不就是这样的吗?大惊小怪什么。”

    后来这事被放到了社交网站上,乔璟被打上了“三观正尊重女生的绝世校草”,在s市高中圈子里还小火了一把。

    乔璟始终没明白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值得被特地夸奖了,他打心眼里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和他一起长大的司一柠日常穿的就是这些衣服。

    ……所以他很难接受一个周末过去,司一柠就突然做这酷盖装扮。

    虽然她如今这样的外形才更适配本身的性格。

    “别管我怎样,看习惯就好了 ,快给我说说刚才那个帅哥是谁?”

    “……”乔璟扫了眼周围为了赶早课陆续多起来的同学,压低声音说,“你当时给我通风报信的那个我爹的‘儿子’。”

    司一柠:“……对不起,不帅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你看我弟肤色多健康啊。”穿上新衣服以后看起来是个喜欢户外运动的贵气少年。

    “……这你都护啊。”司一柠欲言又止,止又与欲言,“我刚刚明明看到那家伙对你一脸不耐烦,你可别又热血上头做那东郭先生的蠢事。”

    司一柠的担忧不无道理。

    乔璟神经比常人粗一节似乎是天生的,从小到大在这事上吃了不少亏。

    再说得具体些,便是他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接收别人的善意慢半拍,领会别人的恶意也慢了半拍。

    若是善意还好些,乔璟对谁都客客气气、热心得很,不怕不能给好心人及时的回报。可若是恶意……乔璟被人卖了帮忙数钱不算,还能给别人倒贴上半身家当。

    比如先前乔璟告诉陈岁淮,自己过去话很多,什么都对朋友说,却被“好朋友”添油加醋、造谣传播的事情,司一柠可处理过太多回了。

    最开始几次司一柠穿着粉色蕾丝裙把人鼻青眼肿地拧到乔璟面前,乔璟还反帮着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应该不至于故意的吧,我们平时相处挺好的呀。

    司一柠连着乔璟也轻揍了两回以后,乔璟才慢慢听了进去——他所以为的好不一定是真的好,其实对方大多也没有隐藏得很完美,换个人早就能及时止损,是他自己眼盲,识人不清。

    ……即使反复栽跟头,他都把这一半的责任揽到自己交友不善身上。

    “你可真是我见过被pua最成功的案例之一了。”

    那时候司一柠恨不得在乔璟家门口拉上“不要反省自己,要责怪他人”的横幅,来帮他洗洗脑子里的水。

    后来她才意识到,有些人可能生下来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多几分光明的,他们乐观向善,将一切事情往最好的地方揣测,其实是上天给予人间的礼物。

    只是大部分人配不上这样的礼物,觉得他们干净得刺眼,便想用世俗的污浊之气去将白纸染黑,糟践得与自己一样浑身污泥。

    那么他们和人群格格不入,被冠以各种褒词贬用的名号排挤孤立,又怎么能算是他们自身的问题呢?

    乔璟若是改得彻底,便也不是乔璟了。

    于是司一柠不再想着改变乔璟,她更多只是想让白纸意识到自己是一张白纸——乔璟可以去包裹别人,但也要知道怎么全身而退。

    一朝两朝三朝被蛇咬的人都是乔璟,却是一同长大的司一柠怕起了麻绳。

    好在乔璟只是天真,暂时和愚昧两个字没什么关系。后来司一柠折腾起坏心眼家伙们的手段越来越多,做起事却越来越不容易被抓住把柄,其中也有乔璟的一番功劳。

    但他也只是学会了善后,知道了什么话要少说,什么时候最好不说,却藏不住那天生的菩萨心肠,也收不回解衣推食的手。

    他觉得陈岁淮身世可怜,便一定是要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