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人心虚的模样,安临琛欺身向前,抽走他手中的小册子,慢条斯理道:“这背后之人确实颇有头脑。”

    在庆贺官路大面积开通之际,不仅专门出了几期‘路碑专刊’,还趁着热度将这些投稿集结成册发售了出去。

    “不然也不能把我们云葵大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云葵干笑:“呵,呵呵呵,那什么,大安晚上好啊,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还没睡啊,是要起来用宵夜吗……”他嘴上胡言乱语地应付着,手里则悄咪咪拉过一个被角给自己盖上,仿佛小小的被角能给他些许安慰。

    大安不会要打人了吧?

    册子被规整放好,眼前人的轮廓在暗色的室内更显高大,他从床边坐下又慢慢靠近,熟悉的气息袭来,小云不自主地从心虚转向另一个方向。

    短短几息,成功把自己想得口干舌燥起来。

    咳,他明明该是绿的,怎么好像变黄了?

    安临琛跨坐上床,捏了捏这人的脸,却也没再说什么谴责的话,只叹了口气。

    云葵不想回去沉睡,软磨硬泡地赖在他身边,他心软答应了,结果这人偷偷看书不说,偏还看得咯咯直乐。

    “保证会好好休息的,嗯?”

    云葵眼神四处乱飘,但接着就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本来就难受嘛,躺着也睡不着,这才随便找本书转移注意力顺带打发时间的!”

    “……谁让你总忙不陪我!”

    安临熟练地接下这倒打一耙,无奈笑道:“所以你就前脚框我说困了去睡了,后脚掏出话本册子躲着看,有这么好看吗?”

    “确实好看。”云葵认真点头。

    安临琛好气又好笑。

    搞得他跟个坏人一样。

    他也不和这人争辩,干脆拿过薄被将人认认真真裹成一个长条蚕蛹放到床里面,而后才三下五除二的解下自己外衣,将蝉蛹往自己怀里一塞。

    “好了,睡觉。”

    会把人看得这么紧,是因为小云最近更脆弱了;明明他的身体越发凝实了,却又走向另一个极端,整个人消瘦得厉害,银发光泽黯淡,面色惨白,手腕更是细得仿佛一捏就碎,身上时不时地冒出些许破碎的能量。

    实在不是什么状况良好的样子,看的人揪心。

    偏这人还不自觉,安临琛只能压着人多休息,免得他不分昼夜的熬着。

    小云被裹着,只露出半张脸,本来带着些许不服输,但对上安临琛那带着纵容和无奈的双眼,瞬间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下意识地将脑袋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安临琛习惯性的将人塞进怀里,单手轻拍着,这些年来一些习惯已经刻进了生活里。

    长茧一动不动。

    回想着安临琛带笑的眼,感受着隔着薄毯传来的体温以及呼吸,云葵胸腔处不争气的慌乱起来,他简直要溺死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了。

    他垂下眼睫,乖巧地缩在被窝里,心里却开始唾弃自己;如今的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脏,就这么不争气了,等以后真正的拥有了躯壳,怕是大安一个眼神,他就会软到站不住了吧。

    这样的他,以后还怎么对大安这样那样啊!

    感受到怀里的人沉沉睡去,安临琛才睁开双眼。

    他眼神清明,盯着眼前安睡的面孔,眉头紧紧皱起。

    小云,究竟怎么了。

    明明日复一日的状态不好,明明越来越粘着他,却半点不愿意说。

    太和十一年,又是一个大比之年。

    如今已入夏,各地都开始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赶考的学子;明明除却即将举行的院试,并无其他事情发生,安临琛却直觉风雨欲来。

    六月初,这份带着未知意味的笃定直觉,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乾清宫御案上,摆着一道来自江宁的加急折子。

    这是江南总督递来的折子:急报,淮河水位猛然抬高,久不下降,似有决堤之势。

    六月的江南本就是雨水泛滥的季节,此时突然水位上涨久不降,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最重要的是,这本书的主要故事都围绕中原大地开展,那么黄河淮河这等水脉何其重要,这相当于小云身体中的主要血管。

    如今血管里的血液逆施倒行,横冲直撞,当事人怎会好受?

    安临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心轻呼着小云,却不见人出现,也收不到答话。

    明明前几日还缠着他,明明前几日还偷偷躲在被窝里看话本,被发现了还歪理一大堆。

    安临琛无意识地将手中的折子捏出一道深深的指印。

    他兀地想明白了小云那些奇怪的举动。

    这些年,小云越是难受,越喜欢赖在他身上,让他回去沉睡修养却坚决不肯,要么泪眼汪汪撒娇,要么耍无赖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