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就是想帮他,因为他们一样。

    他们看不惯天道。

    看不惯天命生死。

    看不惯神庭诸神。

    看不惯世间的林林种种。

    …

    他们本可以做踏碎天道之人,唯证自心,洒脱超然,自成一境,与天地齐名。

    却。

    偏偏都是红尘中人,挣不得脱身。

    许慕朝谢辞露出了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

    是一种很悲凉的情绪,脆弱又遥远,满目悲悯。

    眼前之人并不是晏西楼,许慕敛睫,眉目清明地看向他。

    却总会在谢辞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中,想起故友。

    “谢谢你。”他对谢辞说。

    晏兄。

    谢辞被惊雷击中左臂,击碎了护身结界,后退了十余步才稳住身形。伤口狰狞,他却似浑然不觉,神情冷然无波,淡声回了许慕。

    “我并不是为了帮你。”

    熟悉的答案,许慕已经不想去分清什么,只顾说着自己想说的。

    “是,我知道。”

    许慕低声轻笑了几句,眉目温润:“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

    谢辞见许慕此时的笑容颇有几分恍惚,眼中少了往日神采,似已经认命。

    谢辞反应灵敏,布阵护在许慕周身,冷声果断道,“天命不可自算,就算只有零成把握,我定要助你逆天!”

    “啊这?”许慕颓然一惊,随之而来的便是凄凉怅然。

    他静看站在身侧的谢辞,忽地一笑:“许多年前,我那位故友也是这样说的。”

    谢辞不说话,静心应对天劫。

    纵有青霄结灵挡神罚,可那不是几十道、几百道的天劫,挡不下所有,一道道银白霹雳的惊雷破空而来,不绝如缕。

    飞仙台上灵光炸裂,鲜红一片。

    就在谢辞抵挡不住之时,再无克制保留,直接释放出体内的魔族之力,一团暗紫色的魔灵从足底升起,瞬间朝四面八方漫延开来,铺满了整座飞仙阁。

    许慕浑身染血,早就聚不起精神了,眼中的疑惑也显得迟缓,怔怔地看向正在释放魔灵的谢辞。

    台下的鬼修也看见了。

    他们惊讶万分:“他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此子到底是何来历?”

    “难道和晏西楼一样?”

    “不对,他不是一般的魔族之人!”

    “当年晏西楼拜中原修仙界修仙论道,仙魔两道皆修,无愧天下第一人。”

    “这不是废话!”

    “要不然,你以为神梯是谁人都能斩的吗?”

    青霄亦看见飞仙阁上的变数,惊讶于谢辞竟隐藏的如此之好,而且能同时操纵两种力量。

    一身气魄,确实与他曾见过的晏西楼极为相似。

    但眼下并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不管魔修和是仙修,此时此刻只有一个目的。

    青霄腕骨鲜血越来越淡,不断催使灵力来维持大阵,厉声喝斥道:“凝神,助阵!”

    小声议论的鬼修立刻不言,收敛心神,全力以赴。

    江横见台上生变,猛然间想起那一年他在晓云峰上卧病不起……

    小哑巴。

    除夕生变,临涯夜闯观世殿对他动手之际,小哑巴一身魔气地挡在他身前。

    临涯死后,谢辞并未提及小哑巴是魔族一事。

    还有。

    谢辞那一手精妙绝伦的傀儡术。在春山城时,江横就见识过了。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在一瞬间串联起来,江横心中有什么裂开,又好似被什么填的满满的,说不出也描述不清,那股情绪让他心口涨的发疼。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飞仙台上的情况,暗红的双目被水光冲刷的模糊又明亮,情绪翻涌如海。

    台上。

    谢辞已然伤痕累累,脸色越发的冷白沉默,一袭黑衣身长如玉,站姿笔挺,纵是衣袍滴血,也散不去他眉眼间冷漠疏离的傲气。

    不可一世,绝不认命。

    真的,很像晏兄啊。

    许慕感叹,可他早就算过十七八次了。

    从风岚石城初遇谢辞的那晚起,他就算过谢辞的来历。

    晏兄还活着,从未离开神都。

    他是曾经的天道,参星判命,不会出纰漏的。

    看来,也只是像了。许慕喃喃自语,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真的,很像晏兄。”

    谢辞闻声,却置若罔闻,只是灰绿的眸子暗深了几分,近似苍色。

    与晏西楼,如出一辙的双眸。

    密密麻麻的神罚如同狂风暴雨袭来,应劫之人是泥泞不堪的猩红地面,被风吹雨打,皮肉坑坑洼洼,白骨狰狰。

    许慕一面应劫,在这场要命的暴雨之中想明白一些事,朝谢辞摇头一笑,气息紊乱,“可你不是晏兄。”

    许慕音色孱弱,倏尔坚定似晚照残烟,“你就是你,你是谢辞,我的言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