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是否不够具体,天君和那些神官能信吗?顿了一下, 灵烟用玉笔戳了戳仙雾髻,侧身回首, 皱眉望了眼晏西楼。

    晏西楼生了一张仙姿玉貌的容颜,气质如霜,冷清出尘。他淡淡地掀开眼帘,苍色的长眸不动声色,似细雪寂寥,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灵烟脸颊一热,羞赧地抿嘴一笑,轻咳了一声。

    这张脸,不就是祸害吗。

    她道,“下界之事罪责在你,皆因你对神力起了贪念,以美色迷惑少君,诱少君犯下大错,更是误导少君在春山城、华阳十一城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少君无辜,皆因你往。再者,与少君结契乃是你以死相逼,非少君之愿,你今日便在天君与诸神面前,断契散缘,承担你之过错。”

    晏西楼不语。

    灵烟口干舌燥地跺脚,红着眼眶瞪他,“你记住了吗!”

    思及寒英的处境,晏西楼虽是面无表情,可双眸微紧,紧绷的下颌泄露了情绪。

    他心上一片难言的压抑与心疼,后悔放任寒英回到神庭,一个人面对这些俗世的神。

    “诶,我在跟你说话呢!”灵烟语气焦急,这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哪怕是一换一,只求少君无碍,她便也安心了。

    “你一定要记牢了,按照我说的去做!”灵烟再三告诫于他。

    “还有,你断然不可再害他了。”灵烟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化作一粒粒小珍珠,撒在神界的云海之中。

    “好。”晏西楼点头。

    —

    问罪坪上,明光耀云,圣风和畅。

    肃穆的苦刑架上银光灼灼,吊着一位罪不可赦的神君。

    如瀑的青丝之上神光渐褪,发丝显得凌乱毛躁,惨白的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汗水划过暗红的眼眶,顺着咬紧牙关的下颚滚落。脆弱的脖颈宛如一截美玉,筋脉暴躁地鼓起,无声反抗。

    剧烈的痛让寒英整个人都微微弓起身体,绷紧力量,颤巍巍地忍受着抽骨之刑。

    两条细直的胳膊被锁紧,筋骨抽搐时手背上筋骨暴跳,他忍不住颤抖,灭魂丝刻入了脖颈之中,勒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神罚之下,寒英身上的仙衣染上朱红,早就看不出原先的雪色无瑕。

    抽神骨,还于神庭。

    断神魂,还于天君。

    身死道消,不亏不欠。

    周遭神官冷眼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偶有两声唏嘘,好好的一个少君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哦,原来是跟着晏西楼颠倒黑白啊,闯出这么多篓子。

    那没事了。

    无一人上前替他求情的,倒是有神官觉得不过瘾,将视线落在了一旁手持圣章的少年身上。

    站在顾疏雨身边的飞鸾神女手持枫叶玉花,侧身询问少年,“听闻岁昔少君,素来与寒英交好,见此情景怕是会于心不忍吧?”

    岁昔弯弯嘴角,桃花眸子漾开令人费解的笑意,“怎么,我哥哥受刑你们一个个倒是蛮开心的?”

    “神都戒律严苛,你我皆须谨遵。莫说寒英罪责罄竹难书,单凭他冲撞天君便罪不可恕,”飞鸾义正言辞,美丽的脸庞留下一抹冷嘲,“今日之事,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哈,咎由自取?”岁昔手指用力握着圣章,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波动,不忍再看哥哥身上的刑罚。

    他怕再多看一眼,他会忍不住上去撕碎这群道貌岸然的神!

    “岁昔少君,听你此言似有不满?”顾疏雨侧目,深邃的眸光宛若一把钩子,笔直锐利地望向少年。

    岁昔掌心被圣章磨出了血,他几乎要咬碎后牙槽了,最后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

    “怎么会?寒英不过是,咎由自取。”

    是了,哥哥是天君最疼爱的长子尚且如此,若自己在此刻顶撞,便是忤逆天君。

    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哥哥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了,若自己再因为同样的过错折进去,那谁人能收拾这群伪善虚荣的神呢。

    自己本就是哥哥口中‘缺乏勇气’的神,懦弱一次又何妨。岁昔弯起美好的双眼,扬起唇角笑着。

    笑着笑着,他就抬起头,双目温柔地看向受刑的年轻人。

    他会记住哥哥最痛苦的样子。

    再将这些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这群神,替哥哥荡清混乱的神庭,重铸神都!

    寒英看了岁昔一眼,看见他眉眼之中闪烁着潋滟水色。

    有些人笑着,却似要哭了一样难看。

    他弟弟虽则贵为少君,却生在动荡的神庭,天君声色俱厉,弟弟便生性胆小怕事,墨守成规。

    少了勇气。

    不怪他。

    —

    晏西楼来时所见,层云血染,遍地都是入骨的赤红。

    他站在问罪坪最末尾的位置,遥遥目光,望向那残缺耷拉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