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凄寒,落日余晖散尽,夜空中几点星辰。

    无脸神像一事之后,春山城内人烟稀少,萧瑟荒凉。

    清清头一次来这里,面对如此空旷安静的街道,满是震惊。

    江横也无心解释太多,带着她在城中寻找牧云生的踪迹。

    “牧师兄!”清清每走过一条街,便大声喊一次,引来几户人家的瞩目。

    “……”江横抿抿唇,由着她好了。

    他先去了西华苑,只可惜这次没遇上禅璎的堕神,无法入苑内。

    “清清!”

    “怎么了,哥哥!”少女扭头看向站在一处高门大宅前的江横,脚步轻快地跑过去,“牧师兄在这里面?”

    不等江横回答,清清就朝里面走,却被门口无形透明的禁制弹飞!

    小姑娘没站稳,差点摔倒。

    “……哥哥!”清清跺脚,双手叉腰瞪视江横。

    江横摸了摸鼻尖,轻笑了声,“我忘了提醒你,这是禅璎飞升前的宫苑,留下了神力禁制,非有禅璎神力者不得入内。”

    清清不解,“既是如此,牧师兄又如何会在此?”

    “……也是。”江横一愣,竟还没一个小姑娘心思聪颖。

    因为他先入为主了,自己看到无脸神像的脸,与牧云生一模一样。

    所以,他默认牧云生与禅璎或许有关。

    但也有可能,这本就是一种错觉。

    谢辞就看不清无脸神像的脸。

    不管怎么说,江横让小姑娘在西华苑外扯着嗓子喊了几遍牧云生,都没得到回应。

    江横打算换个地方找,他看了眼满脸疲惫的少女。

    清清正好回头看江横,先开口,“我们继续吧,哥哥!”

    “你不累吗?”江横问。

    西华苑门口挂着长明的百花琉璃宫灯,灯影辉煌,照在门外两人身上。

    清清面容秀丽,缓缓摇头,咬了咬花瓣似的唇,“我想先找到牧师兄。”

    江横垂眸看向灯下少女,“为什么?”

    清清对上江横的视线,却没像往常一样移开。

    晚风吹着光影移动,星辰明亮,一轮圆月挂在上头。

    清清身上镀了层清辉,小脸雪白纯净,她弯弯杏眼,有些难过地说道:“我害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江横不语。

    清清继续,“说什么不能下山的命格。我才不信!”

    语毕,倔强的笑容散去,她一垂眼,露出难过的悲伤神色,“可万一是真的呢?”

    “所以啊,我想早点找到牧师兄。”

    “我要早点找到他!”

    江横走下台阶,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拍了下。

    夜里开始落雪。

    明月未散,星辰依旧,风吹的雪花遮眼挡路。

    江横带着清清继续在城中找人,鬼使神差地寻到了供有俸神鹊塔的西京石观。

    这地方他与谢辞来过一次。

    当初,西京石观里的禅璎神像从神祠中走了,成为了堕神。

    堕神带来了一尊无脸神像,引发了春山城之祸,数十万人化作齑粉金尘。

    春山城里没多少人,这座石观自然没有得到修缮,和过去一样萧条破败。

    二人走入观中,风雪中传来乒乒乓乓的打凿声。

    江横与清清对视一眼,他一步当先,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西京石观里的灯并未亮几盏,江横甩出明火符照亮,月光铺路。

    冷冽的雪气之中,飘出一丝花开的香气。

    江横依寻记忆,绕过灯火通明的俸神鹊塔,经过竹林,走到一座独立的神祠之前。

    庭中花木盛开,翠竹林立,积雪深埋。

    屋檐下亮着一排琉璃灯,烛火熠熠。

    火光之下。

    一人坐地凿玉。

    江横眯眼,看清那人侧影。

    光风霁月,清雅端方,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染人间烟火的气质。

    牧云生。

    叮叮当当。

    乒乒乓乓。

    牧云生五官俊美,青丝随意落在一侧,映着雪白的肌肤。他双手漂亮,指骨细长,握着凿子与刻刀也好看,此时正认真地凿刻面前这块玉石。

    眼前景象,是过去全然不曾见过的牧云生,他十指染上了玉粉尘埃,满目皆烟火。

    鲜活生动的惊人。

    江横仿佛踏入了一场不属于这世界的时空。

    一时间,江横不敢打破这个世界。他说不出话来,有种遥远不真切的熟悉,又分外荒诞。

    像故事的圆圈,终于回到了这里。

    许久后,江横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夹杂着一丝歉意,对打扰了牧云生赶到歉意。

    “师兄。”

    牧云生抬眼,漆黑的双眼看向来者,并未多惊讶。可是,他突然朝江横笑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

    第99章

    隔着庭院, 穿梭冷风寒雪。

    江横立于庭中雪天里,风吹袖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