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

    “阿辞…”

    “算啦,你睡吧……可是,我想请你们回到我的世界!”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江横轻声一笑,拔下谢辞发间的发簪,对着喉咙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光乍破,神梯降世。

    鲜血顺着玉簪尖锐的一端流出,江横觉察不到丝毫疼痛,只在望见神梯的一瞬,灵台一清。

    过去种种,错乱几世的记忆犹如一场浩瀚的雪崩,朝自己蜂蛹而来。

    铺天盖地——

    —

    我是神都废太子。

    寒英少君。

    作为江横时曾以为参破大道,悟出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是这个世界。

    不曾想,误打误撞。

    镜花飘零,水月散去。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而这个世界的人,大都是我在进入镜花水月之前就逝去的故人。

    岁昔开启了镜花水月,将故人们的遗物放入这个世界化作芸芸众生,陪我走过漫长的十世,不寂寞,不寥落。

    而谢辞,是晏西楼的傀儡。

    他独自承载十世的记忆,找到岁昔的游戏规则,将我送出了镜花水月。

    ……

    江横脸色惨白,脑中万千思绪如絮。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湿润乌亮的双眼重新看向这个世界,看向那棵巨大的寒英晚水,看向躺在雪地里的谢辞,看向晓云峰、星云观、整片山脉。

    看向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鲜活的人,死去的骸骨,花木,飞鸟虫兽都逐渐失去灵魂,化作金色齑粉,飞扬天边,裹挟瑰丽的云霞翻涌……补上了神梯的残缺。

    一阶一阶,从天而降,落在江横身前。

    江横久久注视着眼前一幕,猛地回身抱起了拼尽一切将自己送出这个世界的人。

    在世界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带谢辞踏上神梯。

    崩塌的世界碎成了锋利的碎片,碎片上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容颜。

    身后是无尽春风,散去皑皑凉雪。

    江横转过头,双目垂泪。

    足下千阶,有风相送。

    袖边翻飞,青丝吹拂,丝发间珠玉叮铃脆响。

    他仍旧是那个风姿翩然的少年,在风里,与故人无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