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那两个人并不会在意自己。

    可是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尚在稚龄的小孩就忍不住害怕。

    没过多久,楼下主卧的房间里传来怒吼声。

    小裴珩竖起耳朵,听到了他的爸爸和后妈正在吵架。

    “每次都是这样,你的东西为什么你不能放好?”

    “我又不是故意的,老公……”女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小裴珩几乎要听不清。

    男人强忍着怒火,依旧在那里发着牢骚,

    “什么乱七八糟的乳液和精油,你看磕的我的腿……”

    隐隐约约中,似乎传来了女人的软声细语。

    他那位后妈,确实很得到他父亲的喜欢。

    对方只要撒撒娇,说一些软话,他的父亲就会全部既往不咎。

    小裴珩垂下了眼睛。

    他手掌里紧紧攥着那根棉签,刚刚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睡觉,忽然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裴临海,你跟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啊,你说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男人的声音也带着嘶吼,似乎是解释不清:

    “我说过了,我根本就不知道!”

    “谁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楼下走过的佣人已经放慢了脚步,眼睛不时往吵闹的窗口瞥。

    小裴珩也支楞起来耳朵,两只小手撑在栏杆上,从缝隙里往那边的方向看。

    “你说不知道,你说不知道谁信?”

    “那女人的口红印都留在了你的衬衫上,你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临海,我大着肚子,你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世界瞬间安静。

    女人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片刻过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抵是孕期的情绪在作祟,他的后妈简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以前刻意温柔的样子截然不同。

    即使看不到对方的脸,那尖锐的哭喊也带给了小裴珩强烈的画面感。

    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压抑着怒火,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

    “你说我狗改不了吃屎。”

    “卫柔,你先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嫁到裴家来的!”

    “这些年,我掏出一颗心对你,你竟然一直是这样看我!”

    “真是瞎了我的眼!”

    摔打东西的声音继续传来,瓷器的破碎声和重物,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女人尖锐的声音仿佛受了很重的刺激,

    “你现在嫌弃我了?你现在看我不顺眼了?”

    “你是不是遇到更好的人了?她是不是比我还年轻?”

    “当初你不就是看着那个短命鬼也不顺眼?”

    “裴临海,你就是个见异思迁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好好好——”

    “我装深情!!!”

    裴临海声音很高。

    房间里又继续传来一阵打砸声。

    他们的动静太大,在外面看热闹的佣人都跟着一惊一惊。

    片刻过后,女人尖锐的怒吼换成了哀嚎,男人的气恼换成了紧张:

    “小柔,你怎么了?小柔……”

    步履匆匆的私人医生进入了主卧。

    没过多久,私人医院的救护车也开进了别墅里。

    小裴珩把自己藏在栏杆后面,偷偷的往外面看。

    卫柔捂着肚子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裴临海一瘸一拐,也紧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驶出别墅的瞬间。

    把自己藏在栏杆后面的小孩才轻轻的松了口气,露出了自己的脑袋。

    他很害怕这两个人。

    可是他遇到的仙女姐姐真的很厉害。

    她说报仇,就为自己报了仇。

    小裴珩下定决心。

    等他长大,也要变得这么厉害。

    -

    这个长长的梦做的姜杳杳五味杂陈。

    闹钟响起的瞬间,她终于从梦里抽离。

    可大概是那个梦太过真实,她心中激荡的情绪格外复杂,直到现在,她脑海中还时不时闪过那个双手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的小裴珩。

    姜杳杳颤了颤乌泱泱的睫毛,事先落到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草编蚂蚱。

    青色的草有些枯萎,蚂蚱泛着点微微的黄。

    所以,这些东西也是在他关禁闭期间学会的吗?

    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儿,被关在黑黑的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能捡起来地上的任何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抵消他们对黑夜的恐惧。

    那个东西可以是一截绳子,也可以是一根草,又或者是一个包装袋……

    姜杳杳拧了拧细细的眉毛,心里闷闷的疼。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向自己圆润的指腹,依稀之间的还记得,这双手是怎么用药膏涂过裴珩背后的崎岖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