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娥光听这几句都能想见其中凶险万难,只觉心惊肉跳,脸都白了。

    谁知接着又听魏嫣说道。

    “可他们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长公主根本就是故意设计!在他们现身后,甲子军直接出现,来了一招瓮中捉鳖!把那些刺客当菜瓜似的全砍了……哎呀!阿娘!好痛!”

    方月娥气不过地呼她后脑勺,“你一个姑娘家,说什么杀人似切瓜这样粗俗的话!”

    “您不也说了!”魏嫣顶嘴。

    心道,前世随父亲在战场时,她尸山血海都见过了,昨晚那些倒真没怎么吓着她。

    只是想到秋丫头,她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战场生死骨也就罢了,只是那个可怜无辜的孩子,确实受了她的牵连。

    “你!”方月娥气得转头就要找东西打她。

    魏嫣往床里艰难地挪。

    魏昭无奈走来,扶住方月娥,“阿娘,阿娘!嫣儿重伤未愈,您别跟她一般计较。方才嫣儿不是说想吃娘做的绿豆冰沙么?”

    说着,朝魏嫣挤眼。

    魏嫣赶紧点头,“对!阿娘!我逃命的这两日,就想着您做的绿豆冰沙红豆糯子,还有咱家院子里结的甜瓜!您不知道,我在那林子里头,被大雨淋,被刺客追,还要拖着长公主殿下,连一滴水都喝不着,睡也不敢睡,肚子饿得头发晕,浑身都是伤……”

    “行行行,祖宗!我这就去!”方月娥虽还是一脸的怒容,可语气已明显地软了下来。

    魏昭亲自送她出了门,转回内室,看到魏嫣已坐了起来,笑道,“不疼了?”

    魏嫣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坐到桌边,问:“大哥身上的毒如何了?”

    魏昭给她倒了碗水放在手边,在一旁坐下,“还要多谢你,这回若非你,只怕我已无力回天。”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有些微的黯淡。

    魏嫣端着碗喝水,从缝隙里瞄了他一眼,放下后,问道:“杏仁没说什么?”

    魏昭摇了摇头。

    魏嫣意外,“她没招?”

    魏昭又摇头,“没来得及招供,就死在柴房里了。”

    魏嫣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怎么回事儿?”

    魏昭的脸色也有几分沉重,“她一开始不肯招,阿娘忙着你的事又顾不上,便让人想将她关在柴房里。谁知第二天才发现,她自己在柴房用腰带悬了梁。”

    魏嫣脸色一变,“自尽了?”

    魏昭点头,轻叹道,“阿娘看在她曾经服侍得也算尽心的份上,叫人将她好生安葬了。”

    这就是她的母亲,来自江南的满身匪气却内心柔软善良的江南娘子。

    她笑了笑,将茶碗再次端起,慢悠悠地喝了下去,清淡的茶香在口舌中散逸,她舒坦地呼出了一口气。

    魏昭看她这贪乐的模样就笑了,又道:“你这回到底是鲁莽了。”

    魏嫣抬眼看他。

    魏昭又伸手给她添了碗茶,“长公主便是落难,也绝不会孤身一人。我曾听人说,长公主身侧除先皇赐予的这支甲子军外,还有一支她自己培养的暗卫,全是自小养成的死士,可取人命无痕,各个都是绝顶的高手。”

    魏嫣摸着碗边缘的花纹凸起,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大哥。”

    “哦?”魏昭意外,“你知道?”

    魏嫣的眼前募地闪过那一日,那位姿容倾国似仙似妖的殿下扑在她怀里时,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让她有一瞬间,想起了前世在秦王府时最绝望最黑暗的光景。

    所以,她下意识地护在了长公主的身前。

    可是紧跟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垂着眸,看茶碗里淡色的水痕,道,“你也知晓,我听力异于常人。我救下长公主后,就听到了暗中一直有人跟随。”

    魏昭了然,随后又问:“那你如何还要这般……”扫了她手背上的伤,“拼命?”

    魏嫣也翻过手,看手背上细碎的伤痕与淤青,想了想,说道,“我两次试图逃跑,她都拦住了我。我便猜到,长公主只怕需要我做个幌子。我若是强行逃跑,只怕反会被要了性命。所以,我便顺着她的意图,佯装不知,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魏昭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魏嫣放下手,又道,“况且,大哥,长公主已知晓我的身份,若我不用心,只怕咱家也是在劫难逃。倒不如,以此图谋周转,让长公主念在我如此拼命的份上,可以在事毕后,念及我魏府满门忠心,顾念一二。”

    闻言,魏昭神情微异,看向魏嫣,“你是说?”

    魏嫣点头,“魏家二郎救下长公主之事必然瞒不过,如此一来,魏家便必然会被人视作公主党,之后想蛰身于险地之外已无可能。若无长公主的庇护,魏家,势必很快会被群起而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