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辰慢慢地攥起手指,耳畔,一缕红晕,久久不散。

    ……

    来福赌坊。

    赵元林大腿架二腿地坐在圈椅里,一手抓着茶盏,一手指着那不远处的王虎,耀武扬威地喝骂道,“狗东西!老子不过是今日点背,这才输了运道!你居然还敢剁老子的腿!我阿爷可是太皇太后的兄弟!陛下与舅爷!长公主可是我的表姐!你敢伤我,老子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要你全家的命!”

    “是是是。”

    王虎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弓着背站在一边,看了眼赵元林身后凶神恶煞的无二,赔着笑道,“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您赵公子家大业大,朋友五湖四海,要银子多的是有人赶着来送。小的不是个东西,方才实在太怠慢赵公子了。”

    “哼!你知道就好!”赵元林也是个狐假虎威的,听了他的话,心里得意,喝了一大口茶,痛快地呼出一口气,又转脸朝门外看。

    这周府尹家的儿子去了可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

    该不会听了一万两银子就跑了吧?

    他迟疑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无二,皱了皱眉,“你家主子不会不来了吧?”

    说完,见无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毕竟是染过血的眼睛,那眼神虽不带半分情绪,却愣是叫金银富贵窝里养大的赵元林吓得当即寒毛倒立!

    连王虎几个都暗暗纳罕。

    正疑惑着,赵元林忽然站了起来,惊喜地朝门口招手,“贤弟!贤弟!你可算来了!”

    魏嫣含笑快步迎过去,朝赵元林歉意一欠,“让二哥久等!这是八千两。”

    “八千两?”赵元林的笑脸一拉,当即不满起来,“不是说的一万两么!”

    魏嫣心下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脸无奈,拉着赵元林的胳膊挪开两步,低声道,“二哥见谅,实在一万两并非小数,以我那私鉴,最多也只能取到八千两。”

    赵元林不悦地皱了皱眉。

    魏嫣扫了他一眼,继而低声道,“二哥方才还说,今日时运不济。可我瞧着二哥红光满面,定是鸿运当头之兆。不若这般,二哥以小弟这五千两先还了这赌坊,再以三千两做本,大杀四方!”

    赵元林是个赌鬼,一听‘大杀四方’,当即眼中一亮。

    又听魏嫣笑道,“届时,小弟我的八千两只做本钱,送于二哥,二哥赢下的钱,与小弟分上一些,让小弟可以与家中交待即可。二哥你看这般如何?”

    如何!

    自然是好了!

    赵元林大喜,抬手便要去勾魏嫣的肩!

    魏嫣前世在京中与人粗狂惯了的,勾肩搭背乃是常事!

    笑着刚要抬头,后背忽如针扎!

    她惊得后脖颈一股凉气陡然蹿上,当即一个错身,避开了赵元林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笑着拍下他的胳膊,道,“二哥!走!咱们去掀了这欺人太甚的破地方!”

    赵元林大喜,转头朝里,“走走!狗东西!给爷开一桌!看爷今日赢得你们裤子都不剩!”

    “好好,承蒙二公子看得起咱们来福赌坊。大牛!赶紧地,给二公子单独开一桌!陪二公子玩个尽兴!”

    一群人闹哄哄地围了过去。

    第46章 鬼语狰狞

    街边的马车内,慕容辰透过车窗缝隙,看着那干豆芽一样的小骗子挤在一群男子当中,做一副豪迈可笑的傻模样。

    厌烦地拧了精致修长的眉头。

    “殿下。”

    忽有声音在车外响起。

    他收回目光,屈指在侧壁上轻轻一敲。

    一个寻常黑衫却双目精光湛湛之人上了车,正是甲子军左翼首领,周青。

    他跪在车门边,沉声道,“孟宇熬不过,已咽了气。”

    慕容辰看着他,数息后,轻嗤一声,转过脸,再次看向窗缝外。

    周青又道,“他死前交待,买通他的人,一直蒙面,故而并不知晓那蒙面之人的身份。”

    慕容辰面无表情,片刻后,道,“去查孟宇的私人物品,可有女子或婴孩之物。”

    “!”

    周青神色骤变,“殿下是怀疑?”

    慕容辰的手指抚上旁边的一枚凉玉雕刻的盛开牡丹花摆件,慢声道,“他跟随本宫十年,寻常之情并不能胁迫他。便是被本宫一根根捏断肋骨,也不曾吐露半分实情,可见,他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周青冷毅的面上现出几分不忍,朝慕容辰看了眼——殿下这话,无非就是在说,十年相伴不若一朝变心。

    若孟宇真的是为了新欢幼子而背弃了殿下,那这天地间,还有何人、何情是能坚定地站在殿下身边的?

    可他是个只知杀人不知感性的男儿郎,便是心中分明知晓难过也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熨帖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