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哼唱弹奏的乐曲声,自三曲中散开,遥遥地落到这一处幽深寂静的三进小院中,化开了轻挑浮笑,唯有一点琴弦勾人。

    惹得床上闭目的人似是被吸引般,缓缓地颤了颤睫毛。

    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盏豆火幽微晃动,被夜风撩拨,似乎随时都要覆灭。

    一个人影走过来,拿起旁边的小剪刀,慢慢地剪去了那一点燃尽的灯芯。

    豆火倏然明亮。

    那人又提起旁边的灯罩,盖在了豆火之上。

    魏嫣模糊的视线渐渐凝聚,意识却恢复不过来,张了张口,发出一声干哑的轻呼,“水……”

    灯火边的人转过身来,在桌上倒了一杯热水,坐到床边,然后将她扶起,动作不算仔细,却很慢地喂了她小半杯水。

    魏嫣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慕容辰将杯子放在一边,扶着她睡回去,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垂眸,就这么静默地看着她。

    “殿下。”

    坐在旁边当了半天泥人的叶回春终于忍不住出声,“她这中的是散神香,便是经过我的针法,也至少要睡十二个时辰。您这么瞧着是瞧不醒的。”

    慕容辰没搭理他,又伸手,拨开魏嫣一缕沾在脸上的鬓发。

    叶回春看得有趣,一边将药箱收拾好,一边道故意揶揄问道:“殿下,我问您一句实话啊!您没有……破了她的身吧?”

    刚说完,就见慕容辰一个阴冷吓人的眼刀瞥过来。

    他一缩脖子,立马改口,“那是!殿下正人君子,指定不能干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儿!再说了,她要是破了身子,您的身份不就暴露了?不合适!不合适!”

    “闭嘴。”慕容辰一声呵斥。

    叶回春瘪瘪嘴,将药箱一盖,拿着手里的药瓶递过来。

    慕容辰抬眼看他。

    他抿着嘴比划。

    慕容辰拧眉,“说话。”

    叶回春咧开大牙,晃了晃药瓶,“‘女悦’的解药。”

    慕容辰倏地抬眸。

    叶回春却摇头,“我让无二取了那赵元敬的血,再加上我配制的几味药,只能解除您身上的‘女悦’。”

    将瓶子放在慕容辰手中,又道,“您本是男子,‘女悦’对您最多也只有催情之用,若您当真是女子,这‘女悦’,可就不是这么点血能彻底根除的了。”

    言下之意——若为女子,中了这‘女悦’,那可就只有把身子给赵元敬了。

    见慕容辰看着那药瓶不说话。

    叶回春再次咋舌,“话说,这赵家为了算计您,还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啊!您这回,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拿自个儿做饵,钓出了大鱼了。不亏哈!”

    慕容辰将药瓶搁在一边,刚要说话,忽听床上魏嫣低哼了一声。

    他转脸看了会儿,又摸了下她的脸侧,确认过指下的肌肤并无之前异样的颤栗,才回过头来,继续道,“‘女悦’重现,便说明当年之人定还有活口。无一。”

    “殿下。”无一从门外进来。

    “去查,赵立远从何处得来的‘女悦’。”慕容辰道。

    “是。”无一应下,又道,“无二在李伯爵府抓住的那个刺杀魏二的刺客,在狱中以龟息法自尽了。”

    “龟息法?”叶回春震惊,“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了?好狠!”

    无一点了点头,“据属下所知,有这种内力与心性的死士,江湖鲜有。”

    “不在江湖。”慕容辰沉吟,“那便是在庙堂了。”

    叶回春眉头一挑。

    就见慕容辰冷声吩咐,“去查她与端王府的关系,再查端王府中是否有‘散神香’的出入。”

    无一神色微变,站在门口的无二抬脸。

    “是。”

    看着无一退出去,叶回春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散神香’出自天竺,本为朝奉之主迷惑奉徒的迷药。无色无味,却极难寻求。一旦种下,必然会在一个时辰内发作。”

    他看向慕容辰,“按着您的猜测,散神香与刺客皆是端王的安排。可若是端王给魏嫣下了这个药,定然是要对她有所图谋的。为何又会派个人去杀她?”

    慕容辰看床上眉头紧锁的魏嫣,片刻后,才缓声道,“因为有人发现了。”

    “发现什么?”叶回春问。

    慕容辰伸手,按在她的眉心上,“她是本宫的软肋。”

    “!!!”

    叶回春眼眶一瞪!

    旋即不可思议地朝前探了一步,一脸新鲜地看这位冷面魔陀,“不会吧?殿下?您还懂这玩意儿?您对这小丫头片子动了心啦?您不怕死啊?”

    本来都准备好问完被揍一顿的危险。

    谁知,这位阴晴不定的长公主殿下却没说话,他收回手,依旧看着那人事不知的小丫头,良久,才慢声道,“本宫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