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床上的长公主殿下低声斥道,“魏嫣,你……混账。”

    魏嫣立时俯首请罪,“臣女该死!”

    慕容辰已坐了起来,若是魏嫣抬眸,就能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面上绯色晕开,若流霞氤氲,遍起祸生之色!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这躲得比见鬼还快的小骗子,慢慢攥起了手指,良久,强压住心头的纷乱,问:“魏嫣,你当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魏嫣眼瞳一缩!

    再次叩首在地,却没出声。

    慕容辰眼底的情绪倏然冷凝,他垂下眸,片刻后,又看了眼一动未动的魏嫣,道,“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魏嫣立时起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离开了紫宸殿侧殿。

    慕容辰看着她微跚的脚步,眼底霜色愈浓。

    直到那远去的脚步声不见,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短暂的轻碰,分明早已离去,可触感却若羽毛,撩动细微,久拂不去。

    他垂下手,抽出藏于袖袋的血帕子。

    看了许久后,攥入手心,低声,又骂了一句。

    “混账。”

    ……

    永福殿中。

    魏昭等了许久,终于在听到一声唱喝,“长公主殿下到——”

    他立时凛色,单膝跪地,抱手行礼,“羽林军第十队守门卫魏昭,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侧走过,站立在几步外,魏昭能看到那宽大华美的衣摆逶迤在地,随着步伐的起伏,奢贵的面料上泛出粼粼的光斓。

    他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便听幽然清寒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起吧。”

    “谢殿下!”

    魏昭立时起身,微微抬眸,见长公主殿下身侧并无旁人,略一迟疑后,道,“殿下,卑职今日求见,乃是为着舍……妹,听说她在栖云山中遇险,得殿下救护,卑职不胜惶恐,特来拜谢殿下。”

    慕容辰救魏嫣也不是头一回了,可魏昭却在这个节点来拜见。

    慕容辰挑眉,朝他睨了一眼,笑道,“哦?魏家大郎,要如何谢本宫?”

    魏昭一听长公主这个称呼便是心头一跳。

    再次抱手道,“舍妹顽劣,性子跳脱,自小便是个娇纵的脾气……”

    听到这,慕容辰的脸色微微冷了下去——多熟悉的推脱话术,接下来就要说魏嫣不配伺候他?

    “自小便是个娇纵的脾气……”魏昭微微一顿,继而说道,“幸得长公主殿下不弃,屡次出手庇护。卑职来宫中求见前,家中母亲特意吩咐卑职将此物奉于殿下,以做谢礼。”

    慕容辰却没伸手接。

    魏昭心头微沉,莫非说错话惹恼了这位性情难定的长公主殿下?

    微微抬眸,却对上了长公主殿下一双沉冷如深渊的眸,看得魏昭浑身一寒,立即垂首,再次将手里黑布包裹的物事往上托了托,高声道,“请殿下笑纳!”

    慕容辰垂眸,看着这恭谨小心跟魏嫣那小混账完全不同性子的魏昭,终于挥了下手。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有权上前,接过黑布包,打开后,浑浊的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小心地举到了慕容辰的跟前。

    慕容辰也露出几分讶色,伸手拿起——一块黑玉的私章,底下刻了一个‘魏’字。

    他举起来,笑道,“这莫非是……魏将军的私章?”

    “是。”

    魏昭再次跪地,“这是家父离京前放在家母手中,可调魏家于京中南郊大营的一万军兵。”

    这话一出,连王有权都撩开眼皮子看了眼魏昭。

    ——南郊大营,共有军兵五万!这一万,乃是魏家的亲信!若全交由长公主,无异于给长公主暗中添了一支私军!

    若是长公主真论起真来,这南郊大营可是拱卫皇城的国军,魏廷锋一枚私章就能擅自调动五分之一的兵力,与谋逆有何异?

    魏家此举,无疑就是把身家性命全交待出来了!

    王有权看了眼长公主殿下,见他拿着这足以撼动城防的私章居然只是笑了下,再次垂下了眼帘。

    第160章 魏家之计

    “起来吧。”

    慕容辰将那私章随手放在了身后的龙案上,笑道,“魏家的这份谢礼倒是厚重。说吧,想从本宫这讨要什么。”

    魏昭起身,心下微惊——怪道嫣儿总是说这位殿下心思诡测,聪敏天下无双。可真是了不得!

    他想到阿爹回信中的叮嘱,再次沉声道,“只为谢礼。”

    “哦?”

    慕容辰意外,朝魏昭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后笑了起来,“这话,是谁教你的?”

    魏昭没出声,抱拳垂首。

    慕容辰弯唇,心情不错地绕到一边的博古架上,伸手抚了抚架子上摆放的一枚黄山玉雕,道,“没想到本宫还有看走眼的时候,魏廷锋那厮,两年前瞧他还以为是个一根筋,倒是还有几分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