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已经烧糊涂的她还不肯放弃,再次抓住了长公主殿下的衣襟。

    不知是更不清醒了,还是恢复了几分意识。

    她再次落下泪来。

    只是这次,无声而泣。

    那泪水,透过华贵的玄服,渗进了长公主殿下的心口。

    他垂眸,看着微微哆嗦的小丫头。

    抬手,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后脑勺,问了再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害怕么?”

    原本无声落泪的魏嫣没出声,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慕容辰又摸了两下,道,“别怕。”

    原本如同行在刀尖上的魏嫣,纵使在混沌中也不敢松懈半分的意识倏而一松!

    下一瞬,坠入不见深底的黑暗中。

    不远处。

    抱着大刀站在树下的无二忽然听到一声低唤。

    “无二。”

    立时跃了过去,却并未靠近,而是落在长公主殿下数十步外,“殿下。”

    长公主殿下已抱着魏嫣站了起来,将古剑丢给他,道,“传叶回春去天坛。尸首带回武德司。传令各城门,今日所有入城者,需得全部登记名册。另,从延平门暂时调一队看守金光门,原金光门从守将到士卒,全部缉拿。”

    顿了下,又道,“秘密行事。”

    “是!”无二抱拳应下。

    看了眼长公主殿下怀里的魏嫣,顿了下,还是说道:“这丫头太厉害了,这样的追击,竟能周旋这许久!魏家夜行郎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加上上回西郊大营的新兵试炼,这已经是第二次见识魏嫣逃脱围追的身法了。便是她不曾说过,旁人也能猜出,这丫头定是学了魏家军最厉害的兵道——夜行郎。

    无二又道,“魏将军还真够狠心的。听说魏家军一个夜行郎能成,必是经历九九八十一回生死险境。魏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法,约莫从极小时就开始训练了。魏将军莫非不曾把她当个女儿家不成?”

    慕容辰看了眼那这小骗子浑身的伤痕泥污,视线落在她沾满血泥的指甲上,没说话,转身,朝前走去。

    不知一脚踩到何处。

    原本栖息在草木中的流萤忽而飞起!

    无二站在后头,就见那流萤在他们周身缱绻闪烁,晨光与天色,昏暗与明媚,让两人仿佛行走在忘川河生死两端的岸边,一步是此岸,一步是彼岸。

    眼看那流萤散去,黑暗再次将两人笼罩。

    这时,金乌之晨忽而金洒云层!金光透过树林迸射而来,将那缠绕在二人身侧的暗影与无光全都强悍地燃烧而去!

    无二倏地瞪大眼。

    就看长公主殿下,抱着他心爱的女子,朝着那金光蘼荼,大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他站在原处。

    良久,忽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低笑开。

    ……

    “哦?”

    京城,某个华美精致的屋子里,衣襟松散露出雪白胸腹、神情慵懒地捏着一枚小酒盏的九老板,眯起狐狸眼看向对面跪着的瑟瑟发抖的黑衣人,笑了起来,“你说,船被武德司查了?”

    “是……”黑衣人声音有控制不住害怕地发抖,“不止如此,金光门原本安排的暗桩也全部被抓……”

    “唰!”

    酒盏忽而飞来,直接砸在黑衣人的脑袋上!

    那人应声而倒,直接扑在地上没了气!

    跪在旁边的另一人眼瞳一颤,立时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九老板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那黑衣人身前,用脚踩着他的头,懒散的声音带着森森鬼桀之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知,我费了多少的功夫,才避开那脏东西的耳目,将人安插进去?”

    “主子,奴才,奴才……”

    九老板一脚将他的头压在地板上,“暗桩丢了,画舫毁了,还惊动了武德司。你倒是说说,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那黑衣人立马道,“回主子,是个女子乔装上了画舫!定是她走漏风声!奴才,奴才已经吩咐画舫上的得力捕手务必将那女子活捉!定能给主子一个交待!”

    “活捉?”

    九老板狐狸眼一眯,“一个女子,不仅混入了画舫,还逃了?”

    黑衣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是那女子功夫十分了得。而且据捕手所说,那女子手段功夫,似是出自军中密探……”

    九老板一脚将他踢开,转过去,抬手,从旁边的博古架上的一个琉璃杯子里拿起一枚金币,左右翻转看了看。

    狐狸眼里中闪出阴寒毒意,低声道,“女子,功夫了得,军中密探……”

    募地转过身,看向那黑衣人,“吩咐下去,昨晚画舫上的那些人,全部藏好,一个都不许进城!”

    黑衣人一愣,抬起头来,“卯时开城门时,已有许多客人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