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顿了下,垂眸,并未回答。

    叶回春再次摇起芭蕉扇,头也跟着摇,“您又不是三岁小儿,也不是那没心眼的蠢人,怎么还会被几句议论左了心智?裴煜要是真准备娶这丫头,那他这几日频频地往紫宸宫递拜帖求见您,又是怎么回事儿?”

    慕容辰想起裴煜近一段时间的动作,皱了皱精致的眉头,抬眼道:“他曾请我赐婚于他和……这骗子。”

    听到长公主对魏嫣的称呼,叶回春笑了下,瞥了眼长公主握着魏嫣手指的手,道,“可我听说,他是心悦于您,想追求您呢!”

    慕容辰的脸色顿时阴冷下去!

    叶回春最喜欢看长公主这副被恶心到的样子,又笑道:“这种风声,若无他自己刻意安排,不可能传出来。殿下,您十九岁生辰将到,眼看便要过了嫁人的年纪,凤宁宫那头动作不断,旁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东朝大权花落他手,朝堂上下为您的婚事必有争端。”

    他优哉游哉地晃着芭蕉扇,道:“裴煜显然不是个蠢的,明知娶您比娶魏嫣更划算,他怎还会对魏家用心思?您啊,放宽了心,别为着这丫头一点儿的事就慌了心神,到时候叫这小丫头醒了,瞧您的笑话,拿捏您一辈子呢!”

    叶回春的话,叫长公主殿下原本阴气沉沉的脸上浮起几分晴意。

    他再次看向床上的魏嫣。

    “叶大夫。”

    屏风后忽然传来春红低低的声音,她似乎并未听到里间叶回春的长篇大论,只是规矩地站在屏风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端了温水来,是否要给姐儿擦身?”

    真的要伺候,直接进来便是,可她却一直站在屏风后。

    叶回春走过去,笑了声:“这魏二丫头连身边的丫鬟都这样聪明。”

    伸手接过春红手里的水盆,道:“去歇着吧。”

    春红应下,却并不离去。

    叶回春瞧着就知她这是分明要守着自家姐儿的意思,笑着摇摇头,也不多说,只将水盆端进去,便又走了出来,晃了晃芭蕉扇,打了个哈欠,“我也去歇会儿,半个时辰后叫我。”

    春红立时答应,送走叶回春,又回到屏风后。

    便听到内室传来水声淅沥。

    她心下微惊——本以为长公主殿下会唤她进去伺候的!可这动静,竟是……长公主亲自给姐儿擦身么?

    春红一时心中不知是喜是忧,长公主殿下竟对姐儿器重如此么?

    又想到方才叶大夫说的那般暧昧言语,终究心下担忧更甚。

    内室的床边。

    慕容辰拿着潮湿的帕子,擦过魏嫣滚烫的额头、耳后、脖颈,又顺着衣领往下,一点点地解开她的衣裳,避开她受伤的胳膊将她整个人轻缓地翻过来,褪下了她的外衫到肩膀,露出整片后背,便瞧见了分明数月前在那断崖山洞中还光洁如玉的后背上,那一道道新增的伤口与淤痕。

    他长睫微颤,看她腰间那粉色的肉痕,看她肩胛骨上淤紫的痕迹,看她肩背处细密的伤口。

    脑中忽然不可控制地冒出了许多从没有过的念头。

    ——是因为他么?

    ——这小骗子,是因为在猎场遇见他之后,才会受这么多的伤么?

    ——是他,牵连了她,逼她入了他的局,叫她陷入了这泥沼中再不能脱身么?

    百般思绪层层纠葛,在长公主殿下素来不见波澜的心湖里搅弄起一圈圈的乱涟。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上魏嫣后背上那道长长的淤痕。

    紫淤的颜色,顺着肩胛骨一直蔓延到了后腰。可见是被人狠狠地重击过。

    慕容辰几乎可以想见当时这小骗子会受多大的痛,她又是怎样去强行忍耐下去的?

    伸出的手指轻轻地颤了颤。

    ——她拼命地去救画舫里的那些女孩儿,是为了那些女孩儿,还是……为了他?

    他忽然俯身,靠近了那满是伤痕的后背,菱花红唇在其中一处伤痕上停下,然后,微微噏动,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就如同魏嫣曾经对他做过的那般。

    她笑着对他说:“吹一吹,就不痛了。殿下,您还痛不痛?”

    他垂眸,一遍又一遍地在魏嫣削瘦疮痍的后背上吹。

    吹了一次,再吹一吹。

    ——魏嫣,这痛,都让本宫带走。本宫替你受。

    ——你若不愿,本宫再不逼你了。

    ——所以,你醒一醒吧!对本宫笑一笑,就一下,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殿下。”

    无一在门外低唤,“暗桩发现了那间赌坊有人正在暗中搬离大量金银,据说赌坊的老板九老板今夜会去盘点。无二无三已带人暗中包围那赌坊四周,是否要就地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