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子却笑呵呵地透过这璀璨的光华指向那京城浩瀚如烟的繁华盛景,说:“辰儿,你瞧。万民安,即吾之安。万民福,即吾之福。”

    后来,老头子病容枯槁地躺在龙床上,拉着他的手,满眼歉疚地说:“辰儿,这东朝万民,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地守下去啊!”

    马车中,慕容辰募地攥紧手里的帕子。

    心口绞痛再次吞噬入他的血脉骨髓!

    他微微弓起后背,低声道:“阿爹,我……要怎么守?”

    这条烂命,多活一日都是期许。

    朝堂内外,魑魅百鬼,他似乎快要……压不住了。

    “咳咳。”

    喉头处又泛起一点腥甜味来。

    他强忍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几乎被霜色覆盖了的瓷雪般的面孔!

    耳边再次传来魏嫣在牢里那句轻轻浅浅的话。

    “他只是……害怕了。”

    他仰头靠在马车的侧壁上,露出的喉头上下滑动,满口的血腥被他悉数咽下。

    分明面如玉胚,那张唇却鲜红如曼陀。

    分明周身疼痛如凌迟,彼岸花瓣的唇角却裂开一丝瘆人诡惑的笑意。

    ——是啊!他怕了。

    怕他死了,这东朝怎么办?老头子会不会掀了棺材板来骂他?

    怕他死了,那小骗子怎么办?会不会被那些人一刀一刀地活生生切碎?

    怕他死了,他身后跟随的那些人该如何?他脚下踩着的恶鬼们又会如何?

    马车晃动。

    带动长公主殿下耳边收拢鬓发的蝶贝珍珠排插上的蝶翼微微晃动。

    “殿下,您不欢喜我了么?”

    那声娇柔捏造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地低下头,眼底痛色尽褪,唯余一片清冷——他不能死。

    阴息功,绝情断念。

    所以,七情六欲,是他不该得不能得,更,不可奢。

    他不欢喜了。再也不欢喜了。

    那小骗子,以后就……

    “殿下。”

    车外忽然传来无二的声音,“按着您的吩咐,半个时辰前,端王自平康坊回王府的路上遇袭,捉住的刺客身上有红莲教之纹。”

    慕容辰缓缓转眼。

    片刻后,倏而勾唇,目露讥色。

    幽寂的车厢内再次响起长公主清冽中带了几分沙哑的淡冷吩咐,“再去给裴少将军送一句口信。告诉他……”

    “是。”

    而另一头。

    威远大将军府上。

    裴煜看着黑衣人消失后,转过身来,一双俊目便沉了下来。

    两个副将费同和雷生齐刷刷看他。

    费同道:“将军,长公主说那魏家女不在废太子手里?此话何意?”

    连裴煜都微微吃惊。

    他走回书房,若有所思,“长公主的传话,透露了两个讯息。”

    “一,昨夜设计魏家之事,乃是废太子主谋。二,”他微微一顿,“端王与秦侯,与废太子有勾连。”

    裴煜不参加早朝,可不代表今日早朝所发生的事儿他不知晓。

    他皱着眉,道:“魏家女若不在废太子手里,便有可能在端王和秦侯手里。”

    雷生脸色微沉,看着裴煜说道:“将军,端王和秦侯今日早朝一举本就太过冒险,强行栽赃魏家,只会引来长公主的忌惮。若他们再勾连废太子,莫不是想……谋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书房内三人皆是神色微变。

    裴煜俊朗的脸上皆是凝重。

    雷生犹豫了下,又说道,“若是如此,将军,您此番是否还是要三思再行?”

    裴煜没说话。

    费同却不赞成地摇了摇头,“端王和秦侯便是有所图谋,也不会轻易接受将军的好意。秦侯极力压制魏家,旁人不知,将军却该知晓,魏家军的虎符可是在京中几个荣养的武将都恨不能纳为囊中之物的好东西!便是将军有意在此事中帮端王和秦侯一把,秦侯与端王便是真的能将长公主拉下摄政之位,也不会将魏家军拱手相让。”

    他说着,看向裴煜,“且将军已答应了长公主,若是不找出那魏家女,此时惹来长公主盛怒,只怕……”

    正说着,忽有一黑衣人来到书房外,单膝跪地道:“将军,端王命人送来一封密信。”

    第340章 无人能逃

    费同与雷生脸色一变!

    雷生上前,将密信接过,黑衣人退下。

    裴煜接过密信,打开看了一眼后,脸色微寒,片刻后,将密信递了出去。

    雷生接过,与费同一起看过,皆是神色震动!

    “端王说他有意在您的婚事上助您一臂之力?”雷生将密信放到裴煜手边,脸上露出几分不解,“这是何意?”

    裴煜在一边的官帽椅上坐下,扫了眼桌几上的密信,沉吟着并未开口。

    费同与雷生对视一眼,说道:“以属下来看,端王此举,想必是听说了长公主让您暗中查找魏家女之事,且您近日频繁求见长公主殿下,端王只怕想借此拉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