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近在眼前,可是慕容辰却不敢伸手再去触碰。

    前一夜还紧紧地抱着自己撒娇痴缠的人,就这样突然间又不省人事了。

    慕容辰忽然问:“叶回春,是因为本宫昨夜去看过她么?”

    站在窗边的叶回春想了想,摇头:“谁知道呢!他们不想魏家成了您的助力,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离间魏家与您的信任。魏嫣被陷害,自然就是绝好的机会!”

    他顿了下,摇摇头,“只要魏嫣死了,还死在您安排的‘安全’之处,魏家人自然不能再信您了!不论怎样,他们都不会放过这小丫头的。”

    说完,不听长公主回应。

    叶回春刚要回头,忽听那边传来轻微一声‘哒’声。

    立时反应过来是腰带解开的声音!

    他咳了一声,继续看窗外那棵十分威武的香樟树,一边自言自语:“这丫头啊也是多灾多难,原本吧,跟着您入宫,到您身边伺候不是最万全的?皆大欢喜啊!可她偏要自个儿出去浪,这不摆明了是要做个活靶子呢!这丫头也不蠢啊,这是干嘛呢!”

    叶回春咂了咂嘴,却没注意到身后,长公主殿下的脸竟比先前更惨白了许多!

    ——她也不蠢,这是为何呢?

    ——为何?

    ——为何明知会变成靶子,为何还要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

    慕容辰忽然想起那一日,她跪在自己面前,似玩笑似讨好地说:“臣女做您的刀。”

    是因为这一句么?

    可她不是又说自己胆子小,不敢去见他所见么?

    昨夜着急地想要见自己,又是为何呢?

    想对他说什么?

    此时,七窍玲珑心的长公主殿下也实在不明白,这小丫头,到底为何,要做一个挡在自己身前的靶子了。

    他垂着的眼睛,瞧见了魏嫣掀开的衣衫下,大片青紫的腹部。

    捏着衣衫的手指募地一紧!

    半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如破风,低低道,“腹部,有伤。”

    叶回春立时眉头一皱,“怎样的伤?”

    慕容辰盯着那白皙肌肤上看着便叫人感同身受地痛苦的颜色,再次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腹眼下一寸,受重击,淤血,已青紫。”

    叶回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按上去看看她的反应。”

    慕容辰眼睫微抬,片刻后,又低垂下去,捏着衣衫的手紧了又松,片刻后,冰凉的手指触碰上那一块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暖意与低微的起伏立时透过指尖渗透过来。

    鸦翅般的黑睫似是慌乱地颤了几颤,终是瞥开目光,指尖用力一按。

    “唔!”

    昏迷中的魏嫣忽而发出一声痛呻。

    叶回春一听,立时道,“果然是受了内伤!殿下,您……”

    话没说完,就见长公主殿下居然来到了他身边!

    他愣了愣,看了看身边这位高大欣直的长公主殿下,“殿下,您这是干嘛呢?”

    慕容辰背过手,拇指死死地掐住放在按压下去的中指与食指,面上却淡色如云,不见半分端倪地问道:“受了内伤会如何?”

    叶回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并非坏事,淤血凝滞,毒素一时扩散不开。”

    慕容辰只觉此时那两根被掐的手指仿佛被一层极柔软的琼脂给包括了,那怪异的触感,怎么都甩不掉。

    偏还面上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冷声问:“要如何做?”

    “?”

    叶回春歪过头,这跟他说的是同样的话么?

    默了一会儿,道:“我先去配几副解毒汤。不管雷明春那头能不能查到线索,总不能空等着。至于殿下……”

    叶回春的脸色认真下来,“不要再擅自引动心绪!您的身子不能再折腾了!”

    慕容辰没说话,垂着眸,仿佛听进去了,又仿佛根本不曾在意。

    叶回春气馁,不再多说什么,走了出去。

    随着屋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人呼吸的起伏声。

    一个微弱安静,一个……急促慌乱。

    方才还冷静自持的长公主殿下忽然松开手指,猛地攥紧拳头,又皱眉看着那指尖,再次攥起。

    好一会儿都抹不去那奇异的柔软缠腻。

    这才妥协了一般地缓缓松开手指,再次看向床上躺着的魏嫣。

    良久,走过去,坐在了床边,将床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垂眸看着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嘴角的伤口,又顺着她脸上残存的掌印,拂过她的脸颊,将她耳边一缕散开的鬓发压到耳后。

    明珠般美妍的眸子里在这一刻无人知晓无人察觉的时间里,终于从心湖里泛起一层压抑不住的涟漪。

    那双平素叫人望一眼便满心畏惧的漆黑瞳眸里,此时,全是痛楚与怜惜。

    眼波微转,若是魏嫣睁开眼,几乎都要以为眼前这位娇贵的殿下,竟是要泫然欲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