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精美的莲花灯摇摇晃晃着飘出,与河面上无数盏花灯汇聚在一起。

    飘飘浮浮地,朝天地间而去。

    “哔啵。”

    德济堂的后院厢房内。

    烛火爆开细微的火星。

    床上,美若冷月的长公主殿下,忽而轻轻地颤了下睫毛。

    第444章 跟我抢人

    慕容辰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将他抛弃在冷宫的女人。

    他看见分明被抛弃,却还是忍不住总是去找她的自己。

    也看见,在看到自己时,那女人发了疯一般地尖叫,拿了手边所有的东西来砸他,又拼命地将他朝紫蓬山外推。

    父皇说:“你阿娘病了,别怪她。她其实最疼你。”

    于是他信了,总是会偷偷地从冷宫跑出去,躲在角落里看她。

    可他每回去的时候,她分明是言笑晏晏宛若仙子的模样,为何在发现他时,便会立时变得满目狰狞仿佛恶鬼?

    有一回,甚至还把他从台阶上推下去,撞破了他的头。

    慕容辰抬起头,鲜血从额角蜿蜒流下,他的半边视野全都红了。

    而那女子便站在泛着潋滟光泽的莲花砖上,恶狠狠地说:“你走!走啊!走!再敢来,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我要杀了他!

    ‘空心’悲哭着砸向肚子的哭声尖锐地刺破识海!

    “!”

    床上,慕容辰合着的睫毛倏忽一颤,下一瞬,猛地睁开眼!

    五感都还停滞在梦中那凄厉尖叫声中,目中一片惊惧,浑身僵冷,瞪着虚空完全不能动弹!

    直到视线渐渐清晰,看见了昏黄光影微微晃动床顶,那僵住的五感才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向心口。

    他低低地喘出一口气。

    还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微微侧脸,却是眼眶轻瞪!

    ——魏……嫣?

    床边,趴着睡着的人,不是魏嫣,又是哪个?

    他愣愣地看着这张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一时不知到底置身梦境还是现世。

    下意识勾了下手指,却明显感觉到束缚。

    下一刻,原本闭着眼的魏嫣忽然抬头,本能地抬手去探他的额头,惺忪的睡眼一抬,对上一双静流如水的眼。

    呆了呆,疲惫的眼中忽然爆出狂喜,猛地探身扑过来,“殿下!您醒了?!”

    “哐啷!”

    房门立时被推开!

    无一无二,冲了进来,“殿下!”“殿下醒了?!”

    “太好了!”“殿下醒了!”

    慕容辰转脸,便见屋内外,站了许多人。

    有与他生死与共的侍卫,有眼生的普通人,也有半大不小的孩子。

    他们全都满含喜意地朝他笑着望来。

    无一眼眶发红地走过来,“殿下,您醒了。”

    无二在他身后狂擦眼泪。

    慕容辰这才想起来——是的,他本该死了。

    黄泉路都已落到了脚下,他怎么又……醒了?

    床边,无一忽然朝魏嫣跪下,“魏二,这回多谢你!若非你坚持,我们恐怕要犯下弥天大错!我欠你一命!”

    身后无二也跪了下来,含着鼻音大声道:“我也是!”

    屋内外的暗卫也都落了下来,跟着跪下,齐声道:“我等也是!”

    德济堂的伙计和掌柜的被这阵势给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后躲。

    魏嫣站在床边,从里到外郑重地看了一圈儿,伸手,扶起无一,然后,嘴巴一咧,笑道:“这是我娘子哎!救他就是救我自个儿!”

    无一失笑,刚要说话。

    魏嫣却忽然又故意瞪眼,“你们这架势,说的好像长公主跟你们才是一家的!你们……莫不是要跟我抢人不成?!”

    无一差点又跪了下去!

    后头一群暗卫齐齐一僵,转身闪了个没影。

    只有无二那个大铁牛,含着泪吼道:“殿下是我们的主子,我们怎敢配为殿下的家人……呃!无一你踹我干啥!”

    无一瞪了他一眼,朝魏嫣抱了抱手,“魏二,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你只管开口!”

    魏嫣失笑,摇了摇头。

    无一这才转身,朝榻上的长公主行礼后,道:“殿下,一切皆是属下自作主张,您要罚就罚……”

    “罚我!”魏嫣抢了一句,坐下来,拉住长公主殿下的手,道:“是臣带您来的德济堂,您要罚就罚臣吧!”

    她说过了,只要殿下醒来,便任由他处罚。

    慕容辰看着魏嫣亲近又自然的眼神,不自觉地转开目光,只问无一:“宫内如何?”

    无一微松了口气,立时正色道:“紫宸殿对外只说殿下操劳过度,身体抱恙,并未引起外人怀疑。点灯大礼已过,陛下如今在兴庆宫宴饮。另,今日申时,太皇太后在凤宁宫遇刺,受了皮外伤,暂无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