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苏娴缓缓回神,这才察觉他们的距离极其亲密。

    她故作镇定地把儿子抱起来,对祁渊福身:“多谢多谢祁大人。”

    她情绪依然还有些激动,声音哽咽。

    苏绾陪着找了半天也心有余悸,走进来抱过萧珉,重重拍了下他小屁股:“小祖宗你跑去哪了?你可知你娘亲和小姨找了多久?”

    “我去看龙龙了。”

    “龙龙是什么?”

    这时,祁渊开口道:“我在大相国寺查案,正好见小公子在那看舞龙杂耍,所以”

    苏娴后怕又庆幸,再次对祁渊福了福:“不知祁大人是何时瞧见的。”

    “两刻钟前。”祁渊面不改色说:“我适才问过小公子,他见杂耍队伍经过,所以一路跟着到了相国寺。”

    听着倒像那么回事,若苏绾之前没在外头打听来龙去脉,恐怕就要信了。

    但实际上,祁渊得知开封府到处找人,而且找的还是苏娴的儿子,当即也顾不得查案,将刑狱司所有人派出去找。

    对于找人,比起开封府的那些衙役刑狱司的人更有经验。祁渊先是下令戒严各处城门,然后再让人拿着萧珉的画像往热闹之地和牙子处找。

    果然,很快就在大相国寺找到了萧珉。

    而苏娴听到萧珉从戏楼一路跟到相国寺,惊得不可思议。寻常成年人的脚程都得走上三刻钟,谁料到萧珉四岁的小孩居然走了那么远。

    可就是因为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走了那么远,都没去相国寺寻,而就在马行街附近。

    这一刻,苏娴也说不清什么感受,找回儿子她担忧的心落地,同时也深深明白自己又欠了祁渊的人情。

    “多谢大人相救珉儿,我”苏娴斟酌了下,说:“我苏家不知如何回报,若大人不嫌弃,明日派人”

    “不必。”

    不知是不是苏绾的错觉,适才还气息温和的祁大人,这一刻突然冰冷起来。

    她看了看苏娴又看了看祁渊,讪笑道:“那个我带珉儿先出去。”

    苏绾抱着萧珉出去后,苏娴变得窘促起来。

    她深呼出口气,坦然道:“其实我很愧疚,总是欠你的恩情却不知如何还。”

    “苏大小姐多虑。”祁渊面无表情道:“在我眼里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不值一提。”

    “可我”苏娴不愿欠人恩情,尤其这人还是祁渊:“我心难安。”

    “是么?”祁渊声音更冷了些。

    他直直盯着她:“苏大小姐何必假惺惺作戏?”

    苏娴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难道不是么?”祁渊嘲弄地扯了下唇:“苏大小姐一边想与我撇清关系,又一边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恩情。”

    “我都不知”他不冷不热,缓慢道:“苏大小姐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

    苏娴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仔细回想她做的事,又似乎没冤枉她。

    此前好几次,不论在津阳,还是在大相国寺他帮他解围也好,她皆主动躲避他得情意。

    他说得没错,这么看来,她确实像两面三刀之人。

    苏娴垂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不论祁大人信或是不信,我真心想报答祁大人的恩情,若能”

    若能一次性还清,也许就真的可以撇清了。

    “那你想怎么还?”这时,祁渊起身朝她走近,气势压迫:“你想怎么还呢?”

    他又问了遍。

    苏娴微微垂头:“大人想要什么?金银财帛古董字画我苏家皆”

    “我不要这些。”祁渊一步步逼近她:“你知道我要什么。”

    苏娴心跳如雷,下意识地也一步步后退。

    直到她退到了桌边,绊到桌角差点跌倒,手臂被他紧紧攥住。

    祁渊倾身看着她,目光犀利直白不容她退缩:“请苏大小姐别再用假仁假义的说辞糊弄我,若是真心想谢,就拿出诚意来。”

    “祁渊,”苏娴缓缓抬眼望他,哀求般摇头:“不要逼我,好不好?”

    这声“祁渊”令祁渊心头发酸,望见她求饶且脆弱的目光,他瞬间心软了。

    再狠不下心去。

    他动了动喉咙,抬手想帮她揩泪,却只是拇指轻轻碰了碰眼角又收回来。

    有些事强求不得。

    就像现在,她分明在他跟前哭,可他却只能这么看着她哭。

    连为她揩眼泪的资格也没有。

    苏绾抱着萧珉等在刑狱司门外,约莫过了一刻钟,苏娴才从里头出来。

    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出门时,苏娴的眼眶微红。而祁渊负手在后头相送,面色少了平日的冷厉,而多了些沉重和落寞。

    “娘亲。”萧珉见娘亲出来,伸出手要抱。

    苏娴接过去,原本想对祁渊福身说谢,却想起适才他说假惺惺的一番话,生生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