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疲顿,面容平静,这般骑马缓慢地走着。待到了水宁巷子口,见到巷子里站着许多侍卫,他停下来。

    “大人,”小厮些许紧张,大晚上见这里这么多侍卫,预感不详:“大人,不若我们绕路走?”

    “不必了。”杜文卿下马:“绕路没用,这些人是来找我的。”

    “你不必进去了。”他从袖中掏出钱袋丢给小厮:“今晚去寻家客栈歇息,明日一早过来接我就是。”

    他这话说得奇怪,可小厮不敢不听,忙接住钱袋应声“是。”

    小厮目送杜文卿一步一步地走进巷子,又缓缓地进了宅子大门。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家大人的背影凄楚、无助。

    这厢,杜文卿进了宅子,庭院四周灯火通明。隔着庭院,一眼就能望见正厅。

    正厅里,坐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玄衣金冠,指上一只玉扳指在烛火下耀眼。

    他似乎正在垂眸思索,听见动静,一双阴鸷漆眸掀开。

    杜文卿两步上前,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跪下来。

    “下官叩见二殿下。”

    二皇子勾着唇,烛火下,他俊美无俦的脸越发阴森。

    “来得还不算晚,没让孤等得太久。”

    杜文卿头叩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没说话。

    “东西呢?”二皇子问。

    杜文卿道:“东西不在身上,若二皇子要,下官明日送到殿下府上。”

    “还挺聪明,”二皇子道:“不过你以为孤会就这么放过你?”

    “下官不敢。”

    “啧”二皇子坐直了些:“看你也分明识相,为何却处处与孤作对呢?”

    “来啊!”二皇子吩咐:“好好伺候这位朝廷新贵,说不准过了明天,他就升官发达了。”

    “是。”侍卫领命,然后抬来个水缸。

    杜文卿被两个人架起,倏地将头摁进水缸中。

    他起初没动,双手撑在水缸边缘,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渐渐挣扎起来。撑在水缸边缘的手也越发用力,手指几乎抠出了血。

    过了会,二皇子抬手,侍卫将杜文卿拉起来。

    杜文卿脑袋湿漉漉,表情惊恐,大口大口呼吸。

    可没呼吸两下,二皇子放下手,他又被侍卫摁进水中。

    这回,杜文卿挣扎得更加厉害,水面也咕咚咕咚地冒出一串气泡。

    二皇子像是在玩什么趣味游戏似的,兴致勃勃看着。过了会,再次抬手。

    杜文卿也再次被拉起来。

    他用力喘气,眼眶通红,发髻凌乱狼狈。

    “居然还能换气,继续吧。”二皇子道。

    话落,侍卫又将杜文卿摁入水中。

    杜文卿的手抓着水缸边缘,不停拍打挣扎,十根手指几乎抓出了血。这般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水下的气泡变多,又渐渐变得变少,挣扎也变得没了力气时,二皇子才笑着抬手。

    “得了,别让他死了,留着孤以后慢慢玩。”

    杜文卿被侍卫扔在青石地面上,像扔条死鱼一样,撞得砰响。

    他眼睛翻白,双手握着脖颈不停咳嗽翻滚,胸口如破风鼓般嘶哑地抽气。

    这般抽了会,一只脚踩在他头上,厚厚的靴底将他碾了碾。

    是二皇子。

    他饶有兴味地蹲下来:“杜文卿,以前有太子在我不动你,可如今太子幽禁东宫,在我眼里,你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现在我觉得你这条狗还算有趣,不然,你叫两声来听听?若叫得好,我给你个机会。”

    杜文卿仍在大口喘气,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墙角的杏树苗。

    那是他家乡青州特有的东西,去年他租下这座宅子时,亲手种植。

    彼时他刚中进士,还成了天下学子羡慕的翰林院学士,他未来一片光明,他前途无量。

    他想,种下一颗种子,从此以后自己便在东京城扎根。他杜文卿,必定能闯出一番通天事业来。

    杜文卿盯着杏树苗,缓缓笑起来。

    然后开口“汪”地叫了声。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汪”

    “汪汪”

    “汪汪汪汪”

    二皇子听了,哈哈大笑。

    杜文卿也跟着笑,边笑边叫,眼角的泪晶莹。

    收拾了杜文卿,二皇子心满意足离开。待走出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抬眼看了看四周。

    侍卫小心翼翼上前问:“殿下还有何吩咐?”

    “把这里烧了。”他说:“什么肮脏玩意,也配跟泠儿住一条街。”

    “是。”侍卫立即带人进去。

    杜文卿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似的,又仿佛已经死去。

    侍卫们从后院厨房抱了许多柴火来,火把将屋子各处点燃。很快,这座小院腾起阵阵火光。

    火势映红了漆黑的夜空,将四周照得通明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