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娴再醒来时, 感到身旁一阵暖和, 甚至还有些热。

    她缓缓睁眼,就见右手边燃了堆柴火, 火焰跳跃, 将黑夜照得半明半晦。

    她愣了下, 这才回想起来今日逃亡的事。

    “祁渊。”苏娴下意识地喊。

    “我在。”

    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进来个高大的身影。

    祁渊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醒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苏娴茫然望着他:“我们这是在哪?”

    “山上的一座竹屋,兴许是被主人废弃许久的。”他说:“我们在这先歇息,我已传消息出去,过不久我的侍卫会赶来。”

    “嗯。”苏娴点头。

    祁渊又问:“想不想吃点东西?我适才听见你”

    他沉吟了下,不大给面子地说:“你肚子叫了。”

    “”

    苏娴稳重矜持了半辈子,从未在人前出糗过,唯一且所有丢脸的一面都被祁渊看了个遍。

    她有些挫败,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有什么吃的?”

    “我刚才在附近抓了只野兔。”

    “野兔啊。”苏娴脑海里冒出儿子萧珉养的那只兔子,雪白可爱,顿时有些不忍。

    “没其他的了吗?”她问。

    “不喜欢吃兔肉?”

    “不是,是不想你杀了它。”

    “已经杀了。”

    “”

    见她面色错愕,祁渊忍俊不禁。但他素来没几分表情,即便笑也只是唇角浅浅地勾起。

    “我去拿来。”

    他起身出门,很快拎着只已经收拾干净的兔子进来。

    苏娴还闻到些香料味。

    她奇怪问:“你身上还带着调料?”

    祁渊:“府里厨子以盐调制的香料。”

    “为何调这个?”

    “以防备用。”

    苏娴还是不理解。

    祁渊边忙活边解释:“刑狱司查案随时会离京,刑狱司人人身上都会带这些,以备路上饮食不便。”

    “哦。”苏娴又问:“我见你马车上备了许多药瓶,也是常用的?”

    “偶尔会受伤。”祁渊道。

    闻言,苏娴垂眼。刑狱司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不仅仇敌恨他,恐怕朝中也有许多人恨他。刑狱司这个位置,说得好听是天子近臣,却也是天子手上的一把刀。

    愣神中,她听见祁渊低笑。

    苏娴抬眼:“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这一幕似曾相识。”

    苏娴一愣。

    山野,小屋,火堆,烤肉可不就跟六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吗。

    六年前。

    一艘由东京城去往泗州广陵的船,被暴风雨滞留在了浅湾处。

    “躲过这阵暴雨就好了。”柴氏坐在舱内安抚女儿:“这天气实在突然,早上还好好的艳阳高照,这会儿说起风就起风。”

    “母亲也别担忧。”苏娴道:“外祖母的寿辰应当是赶得及的。”

    提起这个,柴氏脸上笑意阵阵:“我许久没回家了,也不知大哥二哥还有母亲他们变成了何模样。”

    柴氏嫁到京城苏家没多久,公爹与婆母相继过世。丈夫惯常惫懒且不擅打理庶务,是以苏家外在的生意行当以及内里的中馈都落到了柴氏身上。

    连着六年,她忙于庶务也没机会回广陵,这次,老母亲六十大寿,柴氏这才带着大女儿归宁。

    只是不料船行了几天好端端地,到了这地突然遇暴风雨,船家不得不停在这避风。

    这会儿已经歇了大半天,天色渐晚,看样子兴许得明日早上才能行船。

    雨如瓢泼,风若擂鼓,砰砰地拍打在舱壁上,听得人心惊肉跳。

    柴氏坐了会,吩咐婢女:“去看看,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船上膳食准备好了没。”

    “是。”婢女起身,还未站稳,船身猛地一晃。

    随后外头有人大喊:“不好了,水匪来了!”

    柴氏大惊,忙掀开帘看外头,可外头风雨肆虐根本看不清情况。船夫们穿着蓑衣拼命地捞锚,试图尽快离开此地。

    停在这躲雨的船有好几艘,那些水匪来势汹汹,没两下就将船上的人制服,若遇不听话的当即砍杀踢下河。

    这手段凶残得很,柴氏赶忙退回来,忧心忡忡:“娴儿你快把金银细软扔了,再换身婢女的衣裳。”

    苏娴动作也极快,忙将头上戴的珠钗发簪拔去,又将外衫换成件简单素色的。

    做完这些,这才发现母亲柴氏什么也没动。

    “母亲,你——”

    话未说完,帘子被人掀起,一人伸出明晃晃的长刀,喝道:“里头的人出来!快点!”

    柴氏带着苏娴和婢女出去。

    她说:“几位爷要钱财好说,我里头箱子带了若干,你们只管拿去,只是切莫伤我这几个婢女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