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眉心,问:“那个叫阿福的小厮,如何了?”

    阿影道:“救活了,只是还很虚弱,起不来身。老爷夫人担心他把这事传出去闹得人心惶惶,所以一直将他放在主家照看。”

    乔鹤年自然知道父母的想法。

    他的宅子里,管事婆婆是祁韵娘家来的赵婆婆,一旦从阿福口中得知当时的情形,知道祁韵是因为自己才下落不明的,肯定会把这事偷偷传给云县祁家。

    祁家丢了宝贝小儿子,一定会来讨公道,要求和离、赔钱。

    赔钱倒好说,可是这和离……万一日后又找回祁韵了,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乔鹤年再次揉了揉眉心,重重叹了一口气。

    商船靠了岸,他带着阿影等一行人下了船,码头上何叔早就带着人等着了。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何叔赶紧迎上来,“老奴在宜州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哎呦,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乔鹤年拎着袍子穿过码头上泥泞的小路往前走:“近来铺子里有什么事?”

    何叔:“就是小年时乱了一会儿,后来您回家报平安了,就没事了,现在一切都好,只是老奴听说您年后不去台州了?”

    乔鹤年听到“回家报平安”,身子一震,随即转头看了阿影一眼。

    阿影神情一凛,低头默不作声。

    可乔鹤年没有开口问他,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阿影心中一沉。

    他陪着大少爷一块儿长大,熟悉大少爷的个性 他愿意开口问的时候,就是还相信你、给你机会。

    当他不再问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打算自己去找答案,弄清事情后,再把这些说谎骗他的人处置掉。

    阿影不由脚步一顿,落在了后头。

    乔鹤年登上了马车,声音从车窗传出来:“阿影,近来你四处奔波,实在辛苦,去何叔那儿领二十两银子赏钱,在家歇半个月罢。”

    此言一出,侍卫队众人都愣了,何叔也一惊,立刻看向阿影,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阿影顶着众人的目光,有苦难言,只能说:“谢大少爷体谅。”

    车夫驱着马车往前走,众侍卫和何叔只能跟上,阿影有些怅然,往前慢慢跟了两步,便停住了。

    众人不能等他,跟在马车后,迅速远去,只留下阿影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养父和兄弟们,叹了一口气。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有人喊。

    阿影心情低落,默默让到路边,身后那驾拉满货物的牛车经过,车上忽有人开口:“影侍卫?”

    阿影一愣,转头一看,是个清秀白净的坤君。

    能当上乔鹤年的侍卫长,他记性不错,很快想起此人是谁,行了一礼:“林掌柜。”

    林星儿:“可有少夫人的消息了?”

    提起这个,阿影无地自容,毕竟作为侍卫长,护卫主子是他的职责,那日却没能在刺客手底下保住少夫人。

    这么想想,这次被大少爷罚也是应该的,毕竟护卫不力的事,大少爷还没计较呢。

    阿影叹了一口气,道:“没有消息。”

    林星儿盯着他颓丧的神情看了一会儿,道:“我方才看见乔少东家的马车了,影侍卫怎么没有跟着?”

    阿影:“……”

    他艰涩地开口:“大少爷许我歇息几日。”

    林星儿的问题很尖锐:“现下少夫人还没有消息,少东家不该叫你继续找人么?”

    阿影:“……自有其他人接替我的职责。”

    林星儿见他亦十分低落,知道把火气撒在他身上没用,缓了缓,才说:“既然影侍卫现下有空,就跟我去城西少夫人的铺子里坐坐罢。”

    阿影顿了顿,摇摇头:“多谢林掌柜好意,但是我……”

    “但是你要替你的主子瞒住消息?”林星儿打断他的话,冷冷道,“算了,不问我也猜得到,肯定是你们害少夫人落水的,现在连找也不想去找了,少夫人真是瞎了眼,嫁了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阿影没料到这个斯斯文文的掌柜开口就骂起人来,愣了一愣,才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星儿:“我说的不对吗?”

    他扭头就叫车夫:“赶车。看见这些无情无义的狗东西就心烦。”

    车夫赶着牛车往前走,阿影连忙追上来:“我们从小年开始找到现在,找了大半个月!大少爷为了找人,好几天都不合眼……”

    “他是不敢合眼,怕闭上眼少夫人的冤魂就来找他索命!”林星儿提高音量,“你们出一趟门那么多人,偏偏少夫人一个人失踪,这里头没有阴谋,谁信啊!事后还装得这么情真意切,我呸!”

    阿影被他一口唾沫喷在了脸上,惊得呆滞片刻,才把脸一抹:“你、你不要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