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歪了歪头。

    乔鹤年半跪在他跟前,殷切地望着他,两眼闪烁着哀求的光。

    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样恳切地求过人。他两手虔诚地握着祁韵的一只手,说:“我们总是这样牵着手,你还记得吗?”

    祁韵垂眸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双手。

    昨天,这双手还死死地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心中一阵恶寒,眉头微微一动。

    乔鹤年的眼睛霎时亮了:“你想起来了?”

    祁韵抬眼看他。

    “我没讲过这种话。”他冷淡地说。

    乔鹤年心头一空。

    祁韵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来,自己扶着肚子,下了床。

    乔鹤年仍愣愣地半跪在原地。

    祁韵把他忘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韵没管他,兀自洗漱、吃早饭,等阿影带着大夫来了,就自己在屋里让大夫诊脉。

    乔鹤年眉头紧皱,把周婆婆叫了出来,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伺候阿韵的?”

    周婆婆道:“去年底,过小年时。”

    去年底过小年时,那不就是阿韵刚刚

    落水的时候?

    乔鹤年立刻问:“那时候阿韵是什么情况,仔细说来。”

    周婆婆回想一番,说:“那时候,是老爷把我买回家的,说夫人刚落了水,又撞伤了头,需要人照顾。”

    撞伤了头?

    乔鹤年心中一提。

    “那会儿是在远波县,老爷带着夫人两个人,夫人还得在医馆住着,身边也没个下人,很不方便。”周婆婆回忆道,“老爷把我们几个买回来,又租了一处宅子落脚,买这买那,忙了一整天,才总算收拾出个家的样子来。”

    “可是,夫人那会儿身子很不好,有半个月,眼睛都看不见,天天在家里哭。”

    想到祁韵孤零零在家委屈地哭,乔鹤年心中有些发堵,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会看不见?”

    “啊呀,撞伤了脑袋,脑子里有血块,压住了眼睛那条经络。”周婆婆说,“人也糊涂了,只以为自己是十六岁的年纪,还没嫁人呢,老爷哄了好多天,才哄好了。”

    乔鹤年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

    一旁的周婆婆还在絮絮叨叨:“还好那时候有老爷在,无论夫人怎么哭闹、发脾气、发牢骚,老爷从来都不舍得对夫人说一句重话。”

    “老奴还问过他,问他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怨言么?明明夫人落水受伤也不是他造成的,是意外,可夫人的脾气却都撒在了他身上。”

    “老爷就说,生病的人,身子不舒服,心里当然也难受,谁叫夫人是他的媳妇儿呢?两个人成了婚,就得共同进退,换成他躺在病床上,夫人也会照顾他的。”周婆婆说起来,感慨不已,“老奴伺候过不少主子,可像老爷这样有情有义、明事理的男人,真是第一回见。”

    “所以,夫人哪怕把他忘了,很快就又中意他了。只要长眼睛的人,就认得出好男人的。”

    乔鹤年:“……”

    他紧紧握住的拳头,一下子松了劲儿。

    他再一次想起了祁韵的妆奁。

    祁韵分得清别人的心意,他知道自己待他很敷衍。

    他能坚持到现在,只是为了十六岁那一眼。或者说,他在用后半辈子为这一次一见钟情买单。

    而乔鹤年,就在他这种优柔寡断、割舍不下中,继续阴暗地享受他的付出、他的爱。

    只要祁韵还忘不了年少时的那点心动、放不下这么些年的付出,那他就永远离不开乔鹤年。

    乔鹤年自以为拿住了他的弱点,自以为祁韵一辈子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了。

    哪想到,祁韵失忆了。

    什么心动、付出,刹那间烟消云散。

    乔鹤年慌张地发现,他再没有其他能留住祁韵的筹码了。

    第142章 失忆2

    这次失忆, 就像给了祁韵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而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对自己好的男人。

    乔鹤年只不过是因为意外,侥幸得到过他纯粹的真心。而又一次意外,他便骤然失去了它。

    可他无法接受。

    习惯了被爱的人, 怎么可能再回到过去孤零零的日子?

    乔鹤年站在屋檐下,望着屋里同大夫讲话的祁韵,沉默了很久很久。

    祁韵却只关注着自己的肚子, 很仔细地向大夫描述了昨晚的不适,又说今早起来好多了。

    “应当是昨日受了惊吓,情绪紧张, 孕期的情绪是很重要的。”大夫道,“少夫人现在怀着孕, 不宜吃药,这几日吃些温补的东西,好好歇息,等脉象平稳, 就没事了。”

    祁韵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夫。”

    大夫写下了几样药膳,交给周婆婆,这才起身告辞。

    祁韵忙要付诊金,阿影却道:“少夫人不用管,这是乔家医馆的大夫,他回去自然会记大少爷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