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和松年一起坐在屋顶,吹着微凉的夜风,那是他嫁到乔家后少有的开心轻松的时刻。

    松年……松年,没想到松年也骗了他。

    祁韵望着月亮的目光有些黯淡。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坐在院中静静看着月亮时,一旁的酒楼上,也有人在看他。

    乔鹤年已独自在雅间坐了一整天。

    这间酒楼的老板同他是生意伙伴,爽快地收了他的钱,把二层邻着祁韵铺子这面的这间雅间给他包了一年。

    他白天在这儿看着祁韵在那后院里忙忙碌碌,到了晚上,祁韵歇息了,他就在这儿盯着那间主屋的窗户,直到窗里摇曳的烛光熄灭。

    原以为今晚要坐在这儿看一扇不会打开的窗户看一整晚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祁韵又出来了。

    乔鹤年拈着的酒杯顿了一顿,视线随着祁韵的身影游移,最后看见祁韵在桂花树下坐下了。

    睡不着么?

    乔鹤年将酒杯凑到了唇边,盯着祁韵的身影,慢慢将杯中酒饮尽。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他的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也是,禄丰街上这么吵,住在这儿怎么可能休息得好呢?

    他的阿韵,原先住在安静的茶山上,后来成了被他娇养在大宅子里的金贵夫人,就算是流落在外的这几个月,松年待他也不差,给他找的都是县城里最好的住处,他大概从来没有被吵得睡不着觉过。

    乔鹤年轻轻笑了笑,心里盼望着他受不了吵闹、吃不了苦,盼望着他早日回到自己怀中。

    可是院中的祁韵只是静静抬头看着月亮。

    乔鹤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夜空中的一轮半圆月。

    只是普普通通的月色而已,今夜不是月圆之夜,这儿也不是什么赏月的好地方。

    可祁韵却望着月亮发呆,像沉浸在往事中。

    乔鹤年忽而想到 自己从没陪他看过月亮,那么他这会儿回忆的,是和谁的往事?

    他的脸色霎时变了,双指难以克制地用力,将酒杯捏得粉碎。

    碎成几瓣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守着门口的阿影顿时看了过来。

    乔鹤年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的雅座上,盯着窗外。

    阿影招招手,叫小二送了新酒杯过来,自己拿着走进去,默不作声给乔鹤年换上了新酒杯。

    在他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时,乔鹤年忽而开口。

    “阿影,你跟在我和松年身边快十年了。你说,我难道比不上松年么?”

    阿影:“……”

    他沉默良久,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站起身,说:“您和二少爷各有所长,何必比较。大少爷,您喝多了,要不要回去歇息?”

    “各有所长……”乔鹤年像没听见后一句话,只喃喃着,“各有所长,那你说,他长在哪儿?”

    阿影:“……”

    他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还要长,好半天,才说:“二少爷很少让属下跟着,属下对他并不了解。他是您的亲弟弟,想来您要比属下了解得多。”

    乔鹤年轻轻嗤笑一声:“是啊,我原本也这么以为。”

    他原以为敲打松年一下,松年就会把伸向祁韵的手缩回去。

    他的弟弟,他是了解的。

    虽然松年看起来玩世不恭、桀骜不驯,但他骨子里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真正逾越道德伦理的规训。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松年竟然会趁着祁韵失忆,直接把他据为己有。

    那可是他的嫂嫂,是他亲哥哥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

    乔鹤年袖中的手握紧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悲的是,他这个正牌的丈夫、祁韵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最后竟然被比了下去。

    如果没有松年,如果祁韵没有变心,大概还会再给他机会的。

    应该会的。

    祁韵曾经是那么中意他。

    乔鹤年睁开了眼,扶着桌子站起身,往外走去。

    阿影连忙跟上:“大少爷,咱们回去?”

    乔鹤年:“不回去。”

    阿影看他连路都走不稳了,急道:“这么晚了,又不回家,您去哪儿?要不就在雅间里歇一歇也行啊。”

    乔鹤年径直出了酒楼,拐进旁边的小巷。

    阿影带着几个侍卫跟在他身后,护卫着他,哪知道他走到一处围墙下,助跑几步,在对面的墙上一蹬,翻进了围墙里。

    阿影:“……”

    第147章 死心

    乔鹤年落在了院里, 不过因为喝多了酒,没能站稳,一下子跌在了墙脚的草丛里。

    坐在桂花树下的祁韵被墙脚翻进来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立刻站起身:“谁?!”

    他想大声叫下人们出来,不过,还没喊出声, 摔在草丛里的男人就支着身子爬了起来,露出熟悉的脸,还穿着今早送他出门时那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