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年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

    自己刚刚也冲过来了的,只是没有踢倒孙氏而已,阿韵怎么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张雨山向祁韵作揖:“不必看铺子了,您给我留个地址,我把东西收一收便搬过去。”

    祁韵一愣,没料到他这就答应了。

    乔鹤年的脸色更加不好,冷着脸在旁不说话。

    祁韵想了想,道:“你先收拾着,晚间我叫伙计来接你。”

    张雨山:“多谢东家。”

    他匆匆回去了,乔鹤年这才开口:“此人心思玲珑,认出我来,当即就一口答应做你铺子里的掌柜,是个趋炎附势的人。”

    祁韵:“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这样选择,也很正常。”

    乔鹤年:“……”

    他道:“你要挑掌柜,我那儿还有不少人选,稳重可靠,经验丰富,你挑个这样的年轻人,只是花架子,比不上那些老掌柜。”

    祁韵看他一眼:“我分得的那些铺子,现在不就是你手里的老掌柜管着么?我想把铺子接过来自己管,当然要换自己的人。”

    “要是一直放在你手里,太麻烦你了。”

    乔鹤年:“……”

    他想问祁韵,一定要和他划分得这么清楚么?

    可是问出来,祁韵肯定会说,已经和离了,就该分清楚。

    祁韵带着下人往外走,乔鹤年只能跟上:“我送你回去。”

    祁韵没有拒绝,两个人便并肩走在逼仄的小巷里。

    巷弄小了,光线就不好,即便正是晌午,也显得有些暗。脚下的石板路也每天来来回回的居民们走得又光又滑,踩上去就溜脚,祁韵不敢走快,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脚下。

    乔鹤年在旁慢吞吞地等着他,几次伸手去扶,都被祁韵避开了。

    他只能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说:“以后少来这种地方。没有天花疫病的时候,这里人又多又乱,鱼龙混杂,很危险。”

    祁韵道:“我是今日正好出门,便过来了。下回我可不来了。”

    他低头看着路,乔鹤年就低头看着他,说:“到底是什么人给你引荐的,住在这种地方,能有多大的本事。”

    祁韵:“……”

    他道:“人家是刚从北边来的,不是宜州本地人,你听他说

    话的口音没听出来?”

    乔鹤年皱起了眉:“你找个外地人做掌柜?他在宜州没有跟脚没有牵挂,把你的钱卷走了怎么办?”

    这下轮到祁韵噎住了。

    第170章 帮手4

    这还真是个问题。乔鹤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他不得不听听他的建议。

    祁韵想了想:“那我先叫他管个小铺子看看。等过段时间,再给他相看个本地人当媳妇儿, 有媳妇儿有孩子,人就跑不了了。”

    乔鹤年:“……”

    这话倒是真理,以前乔老爷也这么教过乔鹤年。他原先虽然照做, 但并不甚理解为何有了老婆孩子就缚住了一个人的手脚。

    现在他切身体会过,终于明白了。

    这会儿要是谁拿住了祁韵,那就是拿住了他的命根子。

    乔鹤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倒知道怎么拿捏人了。”

    祁韵:“乔少东家, 你可是拿捏人的行家里手,竟说别人会拿捏人。”

    乔鹤年:“……”

    他无话可说, 但一想起张雨山那张端正的脸,心里就不舒服,总觉得祁韵亲自跑到这犄角旮旯里来请这样一位年轻掌柜,像有别的心思。

    他便问:“这个年轻掌柜, 是谁给你引荐的?”

    祁韵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郑子君,以乔鹤年的脑子,稍微一转,就能想到自己本是想挖郑子君过来的。

    “一个朋友。”祁韵说。

    乔鹤年:“祁老板,你这可就不敞亮了,你问我事情, 我都是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的。”

    祁韵看了他一眼,挑眉:“且不说你有没有言无不尽,我问的也不是什么让你为难的问题呀。哪像你, 上来就刨根问底,我交什么朋友, 也要告诉你不成?”

    乔鹤年撇嘴:“我的朋友你都见过。”

    祁韵:“那是咱俩还在一块儿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乔鹤年:“……”

    真是棘手,现在祁韵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推开他,可是这样软绵绵的拒绝,更叫他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劲儿来。

    乔鹤年只能闭上嘴,心中悄悄地盘算该如何套话。

    两个人并肩在逼仄狭长的小巷里走着,一线天光从头上泻下来,洒在小巷的青石板上,稍稍驱散了巷弄里的昏暗潮湿之气。

    走着走着,乔鹤年忽然注意到,祁韵在踩那地上的一线天光。

    他也许不是故意的,只是平日里这样孩子气习惯了,看见地上的一条光线,就专门沿着这条线走,两脚一步一步都踩在那日光上,像小时候玩的走石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