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声静默了好几秒,眸底一片漆黑,面前就是房门,手指却在屏幕上点着,接着顺势将电话给拨了回去。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他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男人舌尖刷过后槽牙,收起手机,房门被人倏然从里面打开。

    顾风眠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雁声哥,我就觉得你到了,这一开门,果然是,你怎么不敲门呢?”

    她依稀记得他出去的时候并没带钥匙。

    他走进去,神情淡漠冷静,道:“还没来得及。”

    顾风眠跟他说:“汤已经好了,还差最后一道菜就可以吃饭了。”

    他去厨房洗手,顾风眠跟着也走了进去,她问他:“今天是初一,雁声哥,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下午去一趟公司。”他头也没回。

    顾风眠有些失望,她问他:“啊,裴氏这么不人性化啊?怎么大过年的还让人加班。”

    他擦了擦手,神色温淡,“是我自己的选择。”

    “哦。”至此顾风眠不好说什么。

    ……

    “歌儿,你休息了吗?”叶轻臣在电话里轻声问她。

    裴歌眨着眼睛,“马上。”

    顿了顿,她又问:“你有事吗?”

    “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叶轻臣声音温柔,声线比较平和,讲起来话几乎很少有让让人觉得冷的时候,他嘱咐她:“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我带你出去逛逛。”

    裴歌咬着下唇,“就我们两个么?”

    “嗯,就我们两个。”

    “好。”裴歌答应着。

    叶轻臣笑了笑:“你早点休息吧。”

    “歌儿。”

    她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那头忽地又叫住她,裴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叶轻臣说:“有些时候,有些刺长在心里未必是一件坏事。”

    她手指捏着手机,有些用力,长睫像羽翼一样轻颤着,没说话。

    叶轻臣跟着道:“它时不时痛一下,还能提醒你你是有知觉的。”

    裴歌将电话给挂了。

    她拿着手机跌跌撞撞地起身,然后歪歪扭扭地朝着落地窗走去。

    夜已经深沉,整个城市陷入沉睡,路上连车都很少。

    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上落下,这场景在临川是绝对见不到的。

    临川是一个从来就不会下雪的城市。

    裴歌举着手机,对着窗玻璃拍了一张。

    她在微信里翻着,最后将照片发了出去。

    正在用餐的间隙,一旁的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江雁声看都未看一眼,安静地吃饭。

    对面,顾风眠夸赞他手艺又比以前好了不少。

    后来手机里不停地弹出来新消息提醒,连绵不绝像狂轰滥炸的炸弹。

    连顾风眠都没忍住提醒他:“雁声哥,你有新消息,可能是急事呢。”

    江雁声将手机拿过来,解锁,点开微信,顶部的对话框亮着十来条未读消息。

    全部都是裴歌发过来的。

    他点开,对方接连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语音,都不长,最长的也才七八秒。

    最上面,是一张图片。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开那张图片,静静地看着,那双眸逐渐变得幽深。

    浅橘色的灯光洒在玻璃上,玻璃外,是隐隐扯絮的飞雪,看起来有鹅毛那么大。

    而玻璃内,是她的身影映在了玻璃上。

    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腰间的带子十分松散,胸前露出大片风光和精致的锁骨,长发略凌乱地堆在肩上,她脸本来就小,又被手机挡住大半,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双漂亮的眸。

    大拇指轻轻按下,手机被锁上,他倏然起身。

    对面顾风眠抬头看着他:“是有什么急事么?”

    “我出去接个电话,眠眠你先吃。”

    其实他去房间里就可以了,房子再不隔音听个微信语音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偏偏出了门。

    楼道里,江雁声垂首站着,眸色深沉。

    女人娇媚的嗓音里夹着媚色和吴侬,她说:“乡巴佬,看到了么?”

    “多伦多今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你大概没有见过。”

    “你这种性格是不是没交过什么朋友?”

    “可我不同,为什么我还是跟你一样呢?”

    ……

    最后一条。

    “我会买等会儿的飞机票回临川,你到时候记得来机场接我。”

    裴歌靠着窗户连续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然后又将他的会话记录给删了。

    但追溯起来可能她自己说了些什么内容都忘记了。

    包括那句她说明天就回临川的话。

    酒精作祟,慢慢侵蚀着她的小脑。

    裴歌觉得自己平常的酒量不会这么差的,可今晚她放纵自己的意识被酒精占领。

    甚至于,她一度忘记了至少要回床上去躺着,而是循着原路歪歪扭扭地朝那张单人沙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