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歌说:“江雁声,我现在有些看不懂你的操作,其实我也没那么娇贵,在西雅图的时候,没少受伤流血。”

    闻言,他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是不信。

    她道:“当然,我不过就是磕破个膝盖、切到手指而已,跟你身上的伤没得比。”

    “裴小姐如今长进了。”他不咸不淡、阴阳怪气地道。

    裴歌看见他将手上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又不紧不慢地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背的伤口上。

    直到她两只脚背都出现了一个补丁,裴歌见他拿着湿巾在擦手,她嘲道:“你要再贴的晚一点,那伤口都要痊愈了。”

    他起身,并不理会她的嘲讽,淡淡道:“你先坐会儿。”

    他拿了清扫工具去了卧室。

    裴歌坐在沙发里,心情并未放松下来,眉间笼罩住淡淡的愁绪。

    等了好久,卧室里传来他清扫玻璃的声音。

    裴歌赤脚下地,准备去浴室洗个脸,等会儿直接去医院看她爸。

    ……

    四周寂静无声。

    江雁声从那堆玻璃里将她的写真照拿出来,如她所说,有些毁了。

    画上的人,心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被碎玻璃划的。

    他盯了一会儿,将它放到一旁,开始清扫。

    裴歌洗漱完出来,整个人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她已经换好了鞋,拿着包站在门口。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做什么去?”

    她说:“我没找到我的行李箱,是不是还在你车里?麻烦你跟我下去取一下。”

    “中午了,你还没吃饭。”婉转的拒绝意味。

    她皱着眉:“我不饿。”

    江雁声惯会拿她爸来压她,说:“一看裴小姐就没休息好,脸色很白,整个人也憔悴,要是让裴董看到你这个样子,想必他不会太高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也不利于他的病情恢复。”

    而裴歌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有些欣喜:“我爸醒了吗?”

    江雁声点点头:“醒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抱怨着。

    “你早上还在睡。”

    现在也没时间计较这个,她转身就要开门,手指握着门把手,又侧头过来跟他说:“那行李我改天再来拿吧,或者你要去医院的话就帮我送过去就行。”

    顿了顿,她道:“那些照片就麻烦你自己扔了吧。”

    她关上门走了。

    江雁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瞳眸幽深,眉挑了挑。

    听到裴其华已经醒了,裴歌是一刻也停留不了,到了楼下准备打车时她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

    从上飞机到现在,就不曾给手机蓄过电。

    站在路边一连拦了好几辆出租都没停,这个点正是转场交接的时间,这个地方多数车子都不会载人。

    最后还是江雁声开车出来停在她面前。

    裴歌站在浓烈的阳光下,皮肤白的发光,手掌虚抬起护着眼睛,盯着车里的他。

    过了会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裴歌说:“我手机没电了,你送我一程。”

    江雁声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说:“安全带。”

    “好,马上。”她忙系上安全带。

    第107章

    走出电梯,裴歌迈着急促的步子朝病房走去,今天病房门口还站在两个保镖,见到她来,两人自动往旁边一站。

    裴歌朝那扇透明玻璃里看去,然后才开门进去。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很浓郁的药水味,还有机器的声音嘀嘀的叫着。

    她看到一旁被关掉心电仪,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该刚刚被医生检查过,裴其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照旧戴着氧气罩,他每呼吸一下上头就出现一层白雾。

    裴歌紧紧盯着床上的人,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走到一半时,裴其华睁开眼睛,侧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他浑浊的眸差点没找到焦距,随后看清是她,眼里露出惊讶的神情,接着眼角逐渐出现皱纹,从眼尾到四周一圈圈地漾开。

    裴其华望着她,笑着。

    可眼泪却那一瞬间涌上她的眼眶,她走过去,扑在床前,握着裴其华的手,滚烫的热泪吧嗒吧嗒地砸到他手上:“爸……”

    她脸贴着床铺,眼泪像溃堤的河水。

    “是我不孝,您生那么大一场病我都不知道……”

    裴其华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分,老态的眼底还是闪着丝泪光,那只燥热的大掌慢慢地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脑。

    而后轻轻地安抚着,一下一下,带着无尽的包容意味。

    裴歌忍着抽泣,她看着他,坚定地说:“爸,我不出国了,就回临大继续读书,我要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