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个时候,裴其华招握住了她的手。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泪水模糊了裴歌的视线。

    她顺着看过去,裴其华照旧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满脸平静。

    找了医生来,对方说裴其华已经脱离危险。

    她趴在江雁声怀中没忍住掉眼泪,后者沉默地拍着她的背。

    这晚上,江雁声带她回家休息,医院有看护,还有莫姨,明天早上裴其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佣人给她放水泡澡,江雁声在书房打电话。

    连日来的疲惫让裴歌在浴缸里就沉睡过去。

    后来水变得温凉,她被江雁声给捞起来。

    男人嘴角绷得紧,低头沉默地替她擦着身体,裴歌有些站不稳,低着头情绪不怎么高。

    浴室里还拢着氤氲的热气,明明两人挨得很近,但这距离就是看起来模糊。

    后来她稍微清醒些,抓着他的手臂抬头去看他,男人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他周身的气息有些莫名的冷凝。

    六月份的临川夜晚,空气微燥,可江雁声一身寒凉。

    爸爸病重,她这几天完全忽略了他。

    他要忙公司里的事情,还要花时间照顾她,天天医院和公司来回跑几趟。

    有时候她不吃饭,他丢下工作也要过来守着她。

    晚上也是,她不睡江雁声就不睡。

    莫姨他们都没什么办法,只有他亲自看着时裴歌会好一些。

    江雁声将她抱回床上,起身时被裴歌拉住手臂,那双眸照旧漆黑,可此刻却充满了疲惫,里面遍布着红血丝。

    裴歌心里一痛,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搂紧他的脖子,声音沙沙令人心疼:“对不起。”

    男人一怔,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比她要辛苦。

    裴歌吸吸鼻子,又道:“对不起。”

    他放开她,坐在床边,俯身沉沉地望着她。

    她主动掀开了被子,“一起睡。”

    “现在开心点了吗?”他问。

    第303章 她只是个胆小鬼

    她的情绪的确是跟着裴其华的身体状况走的,裴歌点点头。

    下一秒,他却说:“但医生说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这点知道吗?”

    裴歌咬着下唇,垂眸。

    医生说,至多还有三五个月,让他们做好准备。

    男人气息拉近,他将她整个人都圈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盯穿,后道:“要是裴叔一直这样,你也打算就一直这样吗?”

    “哪……哪样?”她觉得脑子转得有些慢。

    “不好好吃东西,也不好好睡觉,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吗?”

    裴歌愣了下,她其实没觉得自己这么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张了张口想解释,还没想个所以然出来就听到他说:“我印象中的裴歌,她骄傲、坚强又热烈,总能找到出口,她不是个懦者。”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那是我爸爸。”

    他埋首在她的脖颈间,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皮肤上,裴歌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在颤抖。

    江雁声说:“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裴歌抱着他,“生老病死,我能接受的。”

    但他不舍得。

    杜颂甚至建议过等裴其华醒了,偷偷地将他带出去,可裴歌这关过不了。

    她看裴其华看的紧。

    而这几天的裴歌状态也让江雁声后怕。

    事情这样一直搁置拖延下来。

    丁疆启压力山大,那天约了江雁声杜颂去赌场,江雁声没空,只有杜颂一个人去赴约。

    杜颂最近郁闷的很,没等丁疆启先诉苦,自己倒是先哭上了,他说:“丁sir,你说怎么有人能有这样的好福气,他进一趟icu还算是救命了。”

    而丁疆启沉默地喝着闷酒,没说话。

    “我这边可以配合你们尽力拖延,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知道的,那是一群你拿再多钱都喂不饱的野兽。”

    杜颂比丁疆启还要清楚。

    他说:“裴其华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外界还不知道他病危的消息,等他的情况稍微好转些我跟雁声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他……”

    说到这里杜颂顿了顿,心里像被线绕紧了一般。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七上八下的状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他身边都是保镖,除了我跟雁声的人还有他自己的人,他这个状态我们很难再有下手的机会。”

    丁疆启叹了一口气,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可能这就是命吧,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吹了就吹了,大不了把我这条命赔进去。”

    杜颂生怕丁疆启做什么不理智的事,他道:“丁sir,事情还有转机,你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