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前,江雁声执起她的手,将那枚银色的戒指套进她无名指上,恨恨地看着她,近乎咬牙切齿一般地开口:“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给你办葬礼?”

    “好狠的心,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呢?”

    “你倒好,砰地一声走了,什么都不剩下,”他将额头抵在冰棺边缘,握着她的手在发抖,嗓音也是颤的:“我也死了,可我还有知觉。”

    柒城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被这里的布景给彻底震惊到,原本该是个华丽的酒窖,红木架子上全是珍藏的好酒,空气中浮着酿造的香味。

    但正中间放着一口冰棺,通体透明晶莹,裴歌就躺在里面。

    江雁声此刻坐在冰棺旁边,头靠着边缘,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他握着女人灰白的手,肩膀是压抑不住的颤动。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那口冰棺是亮着的。

    柒城心里震动,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裴歌禁锢在这里,不给她办葬礼,不让她入土为安,像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柒城攥紧双手,咬紧牙关,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发散。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他起身,低头亲了躺在棺材里的人。

    男人嗓音沙哑又绝望,带着决绝的癫狂,“我会听你的话,长命百岁,但你也要陪着我。”

    “百年之后,我们一起下去,好不好?”

    “你给所有人都想好了退路,你想一走了之,我偏不让你走。”

    “或者,你来梦里见见我怎么样?”

    柒城听的心里震撼,迈出去的脚步虚浮,他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人。

    他不知道在这种境况之下,要怎么劝江雁声回去上班?

    ……

    江雁声消失半个月了。

    柒城对外的说法是,江雁声出差去了,好在半个月后负伤的杜颂出现在公司里代替江雁声主持大局。

    柒城偶尔会去半山别墅,刚开始江雁声长时间待在地下室守着裴歌,后来他将冰棺盖子给盖上了,整个别墅都找不到他。

    他总是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跟刚开始的状态不同,他重新理了头发,也刮了胡子,照旧穿着一身黑色。

    人看着比之前都消瘦,眼底青灰严重,但就是比之前有精气神了。

    柒城不知道他到底是疯了还是想通了,又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

    刚开始的愿望是期待江雁声能尽快走出来,现在的念想就只是希望江雁声好好活着。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虽然有些记忆很沉痛,但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江雁声迟早会走出来,柒城想。

    不知道是裴歌离开后的哪个晚上。

    江雁声终于梦见了裴歌。

    她就站在临川街头,阳光热烈,照得她的身体都有些透明。

    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她了。

    但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她就消失了,周围人来人往,但所有的人和景都被虚化。

    他想开口,却没想到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说:“江雁声,太冷了。”

    什么太冷了?他看了一眼头顶的骄阳,正是临川最热的夏季,怎么会冷?

    “太阳很大,阳光很暖和。”他慢慢地上前,想安慰她,想将她抱在怀中。

    他扑了个空,她的身体只是虚幻,他没有任何真实感,他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雁声,这里好黑。”

    明亮的光线刺着他的眼睛,他着急地说:“是白天,不黑。”

    她后退好几步,让他再度扑空,眼神平静:“我要带着孩子去投胎了,你不能困着我,让我走吧。”

    孩子?他紧张地看着她平坦的腹部,巨大的钝痛植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快呼吸不过来,视线里,她的小腹平坦如初。

    “你看不出来的,它还没到三个月。”她看着他说。

    他却沉溺在他们有孩子这个梦中梦里无法自拔,疼痛席卷全身,入骨入髓地将他整个人剥离。

    “江雁声,你放我走吧,这里太黑了,我跟它都很害怕。”

    他终于追上她了,冲上去抱她,可她的身体是透明的,他只是径直穿过了她。

    恐惧在他的心底深处发酵,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痛苦地看着她:“你不能走,我要长命百岁,你得陪着我……”

    “但这里太黑了,也太冷了,我和孩子都很害怕……”她重复着刚才的话。

    他求她:“我每天都陪着你,怎么会冷怎么会黑?你能不能每天都来梦里看看我……”

    她却倏地勾起唇角冷笑,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冰冷:“江雁声,是你把我害死的!我的孩子也死了!”

    他的神经再度被凌迟着,尖锐的痛在他心里搅动,他难受地蹲下身去,手指抓着心口,俊美的五官纠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