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南地北地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她。

    但现在肉体的疼痛和耳边的哭声如此真实,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他也没死么?

    眼睛还没睁开,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下,是独属于女人头发的柔软触感。

    哭声倏地停止了。

    隙开的视线缝隙里,女人一脸着急地看着他,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视线是模糊的?

    是顾风眠么?

    他觉得魔幻,又闭上了眼睛。

    女人吓得捂住嘴唇,疯狂叫着一声,有道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安慰着她。

    他觉得十分吵闹,皱着眉头。

    听诊器放在他胸口,医生的指腹触碰到他眼皮的前一刻,他倏地掀开眼皮。

    一旁的女人近乎喜极而泣地冲过来,趴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雁声,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都吓死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瞳孔紧缩。

    这张脸……是他的幻觉还是……他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心里倏地泛起抽丝剥茧一般的疼痛,他闭了闭眼:“你是……顾风眠?”

    握着他的那只手僵住,女人愣住了,抿紧唇紧张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

    “雁声,你出了一场车祸,不会撞到脑袋了吧?”

    这声音……江雁声将目光朝这道声音的主人挪过去,是杜颂。

    不,不是三十五岁带着满脸疲惫状态的杜颂,而是年轻阳光的杜颂。

    而杜颂的旁边是……

    女人擦着眼角的泪水,担忧地看着他:“雁声,你怎么了?我是烟雨。”

    顾烟雨?

    面前和顾烟雨面容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礼服裙,画着淡妆,容颜清丽,此刻她眼睫上都是眼泪,看着他满眼担心。

    “我是烟雨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慌。

    他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太阳很大,阳光刺眼,窗外有棵高大的栗树,蝉鸣的声音吵得不行。

    顾烟雨?

    烟雨不是十五年前就死了么。

    第366章 “我去一趟临川。”

    他见到了死去多年的顾烟雨。

    窗外阳光很好,蝉鸣吵闹,空气里带着一些燥热,条件不算太好的病房,楼下街上小贩的吆喝声缓缓入人耳朵。

    他眼睛闭了闭眼,像栎城的初夏。

    以为是一场梦,但身体的疼痛如此真实,他动了动手指,有人握住他的手。

    回头,目光逐渐清明,视线里,顾烟雨的脸愈渐清晰起来。

    时间漫长到一秒都很长,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眸色雪色泠泠。

    跟她喜极而泣的情绪相比,江雁声的样子过于清癯疏淡。

    顾烟雨离开那年,他二十岁,而他死的时候,是三十五岁,算起来他已经整整有十五年不曾见过她。

    烟雨顾不得他过于疏离又淡漠的表情,她吸吸鼻子,快速看了一眼杜颂,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可能是伤到脑袋了,人没事就好。”

    医生上前为他检查身体。

    裴歌走后,他也不想活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折腾得凶,而这具身体很年轻,跟常年泡在烟酒里的不一样。

    医生例行检查,问到他的年龄,他皱着眉,旁边杜颂已经替他回答:“二十五。”

    “医生,他是不是真的伤到脑袋了?”杜颂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什么混乱,他好像不太记得了。”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没有问题,”顿了顿,“但是车祸会导致神经损伤或应激创伤这也正常,等会儿再做个深度检查看看。”

    顾烟雨松了一口气,“好,谢谢医生。”

    而病床上,年轻男人半阖着眸,利落的碎发下眉骨跟挺直的鼻梁都拢在阴影里,眼睑下方落下一道影子,他太沉默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杜颂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而江雁声却直接闭上眼睛,心里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上涌,将他整个人淹没,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医生的胸牌上写的是栎城某医院,不是临川。

    他回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而顾烟雨没有死。

    某种潮湿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顾烟雨死的那年不到二十岁,而他那年刚好二十岁,现在他二十五岁,那裴歌呢?

    他二十五岁那年,裴歌出国读书,去了西雅图,两年后她回国,他们结婚。

    而如今……这个世界跟他认知的有些不一样。

    医生嘱咐让他好好休息,而他也暂时拒绝跟他们交流,很快,病房里安静下来。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如今都定居在栎城。

    临川距离他们很遥远,就好像两个世界。

    后来他疯狂想念裴歌,他做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见到她,但他没死,他回到了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