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没多久,她母亲状态极差不得不离开舞团了,随后舞团也跟着沉寂了。一?直以来她母亲是云霖的灵魂人物,她的粉丝说她走了,舞团也没什?么意思了。

    最近这个舞团再次爆红了。

    段嘉央早已经不在乎她爸那些女人了,段力天找什?么样儿?都跟她没关系,只是……这次涉及到了她妈。

    剧院门口贴着巨大的海报,年轻的女人左脸上用油彩画着蓝色的蝴蝶妆,头发变成结收到脑后,眼尾是深蓝色,视线锐利。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胸口,是蓝黑色的蝶尾连着裙摆。

    很美,不知是人,还是蝶。

    段嘉央头一?回看舞剧没有睡过?去。

    这位洋澜小姐,舞蹈一?般般,这场舞剧叫《蝴蝶》,幼虫破茧成蝶变成蝴蝶再变成枯叶,这是她妈的代表作,把蝴蝶的一?生跳得灵动,向死而生。

    洋澜小姐跳得没有仙气,没有灵魂感?,可是她的脸好看,比段嘉央还要?像她妈。

    洋澜小姐跳得那瞬间,段嘉央对她充满恶劣,觉得她是最拙劣的替身,践踏了蝴蝶的一?生。

    根本配不上她想?念中的母亲。

    ……哦。

    是因为想?恋啊。

    是因为想?恋才会?那么充满恶意。

    记忆的潮汐朝着她奔涌而来,她溺毙。

    她……恶心,又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台上跳着跳着,台下的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妈妈去世?的那天。

    段嘉央去帮妈妈拿汽车,回来的时候,她爸愣愣的站在原地,穿着西?装,宛如雕塑。

    段嘉央并不是走过?去发现她妈去世?了。

    而是,从她爸爸表情上看出来的。

    他眼眸漆黑,没有哭。

    段嘉央无法分辨他的情绪,于是,就感?知到她妈妈去世?了。

    房间里?弥漫了淡淡的香气,床上的人合着眸子,皮肤苍白,身体瘦如枯柴,黄而干燥的发丝笼着她侧脸,人死,灵魂脱离,身体成了抽干的空壳。

    段嘉央觉得特别?难过?。

    她伸手去推她爸,她不想?让段力天看到她妈。

    她用力把他往外推,那时她爸很年轻很英俊,戴着眼镜,她推一?下,再推一?下,纹丝不动。

    随后的葬礼,她爸发了很大的脾气。

    那天,有一?位穿着西?装经验丰富的入殓师出现在葬礼上,身着西?装、戴着白色手套,他彬彬有礼的说,他和他的徒弟受亡者所托,要?帮亡者化妆,帮她换衣服。

    段力天喝多了一?般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不准他们碰棺椁,入殓师跟他说:“这是她的遗愿,她希望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离开。”

    段力天让人轰走入殓师,宾客议论纷纷,说,段力天真是狠,遗愿都不帮妻子完成,妻子死后他算是解脱了,偌大的家?业都是他一?个人的,他算是出人头地苦尽甘来了。

    母亲想?干干净净的走,不再入凡尘,也忘记这一?生所有事儿?……不想?和这个叫段力天的男人有瓜葛。

    可段力天怎么不同意,摔了又砸,还撕了很多东西?,把葬礼搞得一?团糟,宾客说他跪久了在报复她。

    段嘉央站在棺椁旁边恨意的看着他。

    年少的段嘉央,不记得他的眼神。

    但那一?刻,她特别?特别?恨他。

    她冲过?,狠狠地咬段力天的手。

    凭什?么不完成他妈的遗愿。

    他还把小汽车抢走了,明明她妈说了,让她放在棺椁里?,她想?她爸爸妈妈了。

    台下段嘉央冷冷瞥着舞者,情绪全挂在脸上。

    洋澜小姐沉浸在自己的舞步中,指尖掐花,身体柔韧在花间起舞,阳光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月亮又将她笼罩,她热烈的旋转,又孤独清冷陨落,摇曳生姿,她的皮相似仙似精魄,可就是不像蝶,不像另一?种生灵。

    她属于凡尘。

    蝴蝶的寿命只有三天到一?个月,大部分只能存活一?个星期,它们要?在这一?个月咬破茧,羽化,再繁衍后代,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

    美得一?瞬。

    段嘉央想?,有那么一?瞬间,这位洋澜小姐的视线是落在她身上的。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她的鄙夷。

    段嘉央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跳她妈的成名之作。

    为了成名?

    台上洋澜小姐完成了她华丽而温柔的谢礼,朝着台下鞠躬,掌声?如雷落下。

    金色的光线闪烁,她眼中全是光芒。

    厚重的黑色幕帘降下,直到段嘉央看不见台上的舞者,段嘉央才抬起手,想?擦擦眼睛,发现……

    这场舞蹈根本没有把她感?动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