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霍绯箴又低声叫她:

    “哎。”

    “你怎么话这么多。”

    “你猜我们现在离得有多近?”

    “不知道。”摩尔应她的时候双眼紧闭。

    “想知道吗?”

    “不想。”

    其实不睁眼也罢。也是早从一开始,鼻间呼吸到的空气就是微热且潮湿的。

    手腕还是被握着,脉搏处又略略沉了沉,黑暗中的“晚安”是再次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早上。

    明亮的阳光穿透厚百叶窗的缝隙,平行着落在灰色的被单上就变成了曲线,一道明一道暗,明暗相间,边缘是模糊的。

    比习惯温度低了两度的空调让摩尔觉得很冷,而且鼻腔干燥很不舒服。她卷着被子坐起来,连打了两个喷嚏。

    抽了两张纸巾搽鼻子,纸巾盒就空了。房间的主人并没在,待会得提醒她换新的。

    她觉着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还伴随着一个像天使在敲门的梦。也许是魔鬼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只是“像”而已,她没有开门,所以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但梦是奇诡的,也是愉快的,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穿过那门,像春风一般探过她全身的肌肤。

    梦有时是现实的再现,有时是现实的合理化,有时是愿望的体现。可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那终究只是一个带桃红色的梦而已,没有任何现实的说服力。

    但总不会无端做这种梦,所以她又猜测,睡在她旁边的人并没有很老实地睡这一觉。

    她始终认为,霍绯箴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她对她没多少信任感。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霍绯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的边界。

    就跟霍绯箴问人吃什么喝什么是一样的,她会不断试探你的边界,从各个方向探寻你真正的喜好,并得寸进尺。然而一旦你确切地划了一条线,她就会马上点到即止,不再越界。

    用一句专业点的话来说,霍绯箴秉持的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而她狡猾的地方在于,她总能在被默许的边界前恰好止步,收放自如,仿佛她的兴趣更在于试探的过程。

    与此同时,摩尔也明白,自己的模棱两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忍不住一再回味梦的内容,享受梦里的感受。那双手贴在她皮肤上移动的触觉令心底生出欢欣,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渴求被需要的。

    可她也深知自己的浅薄,因为在这半真半假的愉悦里,她所关注的只有她自己——也就是说,这无关情感,只是欲望。

    ···

    坐在别人的床上胡思乱想并没有太多益处,摩尔捋了捋头发,关掉过冷的空调。打开房门,正好白予绛也从对门出来。

    “摩尔姐。”白予绛揉着额角说,“抱歉,我把你房间占了。”

    “没关系。头疼吗?”

    “嗯,头好沉。小松呢?”说着她还往摩尔背后的房间张望了一下。

    “可能在厨房吧。”外面飘着煮汤的味道,摩尔顺手把门带上,“你先洗漱吧,我给你拿止痛药。”

    看到沙发上放着还没收的枕头和薄被时,白予绛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毕竟还是年轻,举止间藏不住事情。也好,一个枕头一张被子,免除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解释。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两个锅架在火上,正冒着腾腾热气。

    霍绯箴手握切片刀,正在切一块豆腐。鲜嫩的豆腐扣到案板上时略带颤抖,伸平的手掌五指并拢轻轻覆于其上,锋利的刀子无声划过。轻巧地一刀接一刀,很快就切成了均匀的小方块,一点都没有碎。

    “在煮什么?”摩尔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豆腐。

    “味噌汤。”

    “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小时前吧,看你睡得挺熟的,叫都不醒。”霍绯箴把切好的豆腐块丢到锅里,转脸笑了一下,看起来神清气爽。

    “沙发上的东西可以收了吧?”

    “白予绛起来了?”

    “嗯,在洗漱。”

    “那麻烦你了。”

    果然,那堆被铺是故意留着不收的,伪装成昨晚有人在沙发上睡的假象。

    “你有止痛药吗?她头疼。”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你去拿?”霍绯箴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表示她还要切葱花。

    “好。你抽纸用完了,新的在哪?”

    “哦,在衣柜的最左边。弄完马上可以吃饭了。”

    好像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但也好像没什么两样。

    白予绛还在洗漱,摩尔又回到次卧。衣柜里没几件衣服,无非是衬衣、t恤、背心,几乎全是黑色的。与厨房新添的种类繁多的刀具和锅碗瓢盆比,这衣柜显得简洁得多,仿佛只是临时短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