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亮着灯,说明?霍绯箴也在家。而且正好在洗澡, 洗手间?门关着传出哗哗的水声。

    失策地喝下一大杯水后,摩尔有点憋不住了, 去敲了洗手间?的门。

    家里洗手间?的设计很合理, 淋浴间?用?浴帘隔开, 所以像现在这样有人?在洗澡有人?上厕所也是可行的。当然,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摩尔也绝不想。

    “你别关水啊。”

    “你会不好意思么?”

    “嗯……”

    然后就听?到帘子里面的人?在笑:

    “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

    摩尔心想, 你当然不介意,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迅速解决完正准备出去, 搁在换洗衣服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你电话, 一个叫木木的人?,递给你?”

    “不用?,放着就行。”

    “林老师?”

    “不是她,另一个人?。”

    然后对方?就挂断了。

    无意中瞥见亮着的屏幕还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都是这个木木发的。然后又跳出来电显示, 还是同一个人?。

    摩尔一时没想太多:“要不先听?一下?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花洒的水声停了,浴帘开拉一截, 霍绯箴顶着泡沫探出头来:“帮个忙?帮我接一下。”

    “哈?”

    “电话, 你接的话, 她就应该不会再打来了。”

    这么说摩尔就明?白了,原来是故意不接的。代接电话这种戏码, 没有新意, 但有用?。

    不想多管闲事之余也有点不爽:“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自己处理。”

    说话间?,电话又被对方?掐断了, 然后又坚持不懈继续来下一通。

    “那,帮忙拿一下?”

    摩尔拿了手机递过去,却?迟迟没等到接手。

    霍绯箴伸出满是泡沫的双手晃了晃:“再帮个忙嘛,你说小松在洗澡,问她有什么事。”

    说完依然一副求助的表情。

    当一个要求被拒绝了,也许换个提法就会行得通。比如说,把它拆分成更简单的步骤,让对方?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往往更容易被接受。

    来电还在持续。

    摩尔斜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还开了免提:“你好,小松暂时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沉默了一两秒,才传出冷冷质问的女声:“你是谁?”

    霍绯箴在一旁给她使眼色,用?嘴型加手势示意她说“女朋友”。

    摩尔才不按她的剧本来,只?说:“我是她室友,你又是谁?不着急的话她待会再回?你电话。”

    对方?没有出声,沉默了两秒就挂断了。

    然后果然没再打来。

    摩尔放下手机出去,浴室里的花洒又打开了。

    这通电话让摩尔想起,她离婚的最终导火线。那时她问前夫什么时候回?家,却?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连对白都一样狗血毫无新意。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站在这个讨人?厌的角色位置——即使只?是假装。

    摩尔不关心刚刚那个人?是什么人?,也不关心霍绯箴什么时候招惹的,这些都与?她无关。她们已经同住好一段时间?了,她已经看惯了她的室友身边时不时冒出一两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以为自己会厌恶扮演这样的角色——但没有,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想起被背叛的经历也没有波澜,平静得就像帮同事接了个工作电话。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厌恶不专一的人?,想起抛弃她的人?她会生气会难过。可是现在,却?突然就平静地接受了过去的意难平。她甚至察觉不到转变是在何时如何发生的。

    也许她在不知不觉中看到了很好的示范,她看到了霍绯箴,看到她是如何在纷乱的关系中总能成为游刃有余的那方?。

    这个人?拎得很清——不压抑欲望也从不走心——摩尔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

    过了好一阵子,霍绯箴洗完出来了,没再提刚才的电话,擦着头发问她:

    “你饿吗?”

    “还不饿。”

    “我也是,那先不做饭了。”

    ···

    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霍绯箴开了罐啤酒,到窗边看看天,又转回?来看墙上那幅画着山岩和海的画。

    头发还是湿的,还是之前那个全部往后梳的样子,只?是比之前又长了一截,倒显得柔了一些。

    “我晚上回?来时经常看这幅画。”霍绯箴说,“看久了,还是觉得像要被吸进去。”

    摩尔很意外。

    不止意外作品被持续注视,更意外观看的共鸣程度。

    于?是她也走过来端详自己的画作,其实?她很少回?看,她享受的只?是创作的过程,如果看多了,可能会忍不住想改,并不是所有作品都会越改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