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

    有人在低喝,淡淡的薄荷香蹿到了鼻下。

    魏真良愣了愣,想哭又想笑,噩梦,他居然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缓缓掰开嘴上的手,他看了看周围:天花板,男人侧过去的半张脸,刚想问,就听男人忽然道:“不好!”

    然后床震动起来,整栋楼震动起来,有东西向他们这方向冲过来。“咚咚咚咚咚”——靠,捶鼓呢?

    魏真良愣,被子忽然被掀开,腰间猛地一紧。

    他一声低呼,就听卧室门“咣”的一声巨响,接着眼帘里闯入了一条巨大的浑身雪白的两个脑袋的……狗?虎?怪物!

    那鬼东西在地毯上一踮一扑,锋利的黑爪子带着一股子冰寒之气扑面而来。腰间再紧,魏真良眼前一晃,整个人已经离开那个怪物至少两米,余光里见着那东西再次转身扑来,周围的空气就跟流水一样地扭曲拉长,怪物的爪子刨啊刨,越刨越远……魏真良的眼前忽然一暗,再看到亮光,面前已经多出了一台双开门的冰箱,紫红色的。

    魏真良:“……”

    头顶上方轰地一声巨响,接着一阵剧烈震动,像什么东西撞墙了,稀里哗啦一片。

    魏真良:“…………………………”

    谁来跟他解释下?

    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一样:“别怕,乖!”

    魏真良极度僵硬地扭过头,看到了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也看到了他身边不远处墙壁上蓝白色的淡彩瓷砖。

    再扭头,厨具系列。

    这是男人家的厨房,就在刚刚睡觉卧室的侧下方。

    魏真良点点头,他懂了,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神经错乱了。是的,一定是。

    男人将他放到地上,脱下身上的大衣给他包住光溜溜的腿,又将他抱到一旁流理台上坐着。接着他转身关好厨房门,扛起刚才那个双开门冰箱堵到了厨房门口。

    双开门冰箱少说有两三百斤。

    魏真良想了想昨晚看了看现在,他是不是该感谢食物,是它们给了面前的男人猪一样的胃量,神一般的力量?

    男人凑到他耳边,带着笑说:“等着,我先去把肖恩弄走。”

    魏真良侧首摸耳朵,瞪他,“肖恩,谁啊?”

    “我家的狗,刚才你看到的狗,哦,没告诉你,它变异了,现在有两个脑袋。”

    “狗,你确定?”不是老虎?

    “我十分确定。”

    魏真良点点头,好像除了点头他也反驳不了什么,然后他忽然意识道,“啊,你会说话了?”

    男人低头闷笑,好一阵抬起头,变成了严肃脸,“是的,当时情况极度特殊。”

    魏真良再次点头,“明白了,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男人挑眉,伸手想摸摸他脑袋。魏真良急忙避开,瞪!男人又笑了,身体轻轻一晃,就这么从魏真良的眼前消失了。

    大变活人。

    魏真良再次僵硬在那儿,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表述此刻的复杂和……omg。

    其实,他还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

    外面很快传来男人的叫喊声,懒洋洋地拖着长腔:“肖——恩——”

    接着一声口哨,二楼顿时千军万马般杀下来了。

    整栋楼又变弹簧了,咚咚咚咚咚……魏真良无力地扶额:“天!”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啊肖恩,你这臭狗!”

    男人哈哈笑,前半句还在客厅里,后半句早窜出十米外了。

    客厅里一声愤怒的吼叫,接着“稀里哗啦”“厅零乓啷”,最后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破碎声,整个世界清净了。

    魏真良:“…………………………………………”

    坐在流理台半晌魏真良就茫然了半晌,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像一个刚从鸡蛋里出来的小鸡,世界在它的眼里陌生又新鲜,当然,魏真良宁愿还在昨天。

    滑下流理台,拽着那大衣,魏真良蹭到了东边的窗口向外看了看。

    先看到一株爬山虎占据了半边窗口,绿色的,好神奇,现在是春天了?然后他看到一条小路,郁郁葱葱,接着路尽头的喷水池转盘,再看,没路了,全被草坪绿化带挡住了。

    看了又看,魏真良发觉真是不对,好像一夜间,所有的草木都长大了很多。

    挠挠头,他有点纳闷,再看,就看到了草坪上一棵高大的绿叶树,树下有人,四五个,行为还挺奇怪,围着那棵树不断绕圈子,走路像鸭子摇摇晃晃,其中一个扭头看向他这边,魏真良朝他招招手,那人又回头继续绕圈了。

    “靠,有病!”

    骂了句,魏真良又看了两眼才发觉不对,那些人看起来像人,实际并不像,身材高瘦,脑袋就大多了,脸也黑乎乎一团。

    难道,是黑人?

    想着想着,他就听到厨房外“咚咙”一响,有人?侧耳听听,窸窸窣窣,接着“当啷——”踢到易拉罐了。

    魏真良左右看看,强烈的不对劲让他取了把斩骨刀悄悄走过去。

    厨房门是吊滑门,放了双开门冰箱后两边还空出二三十公分,顶上还高出五六十公分。

    魏真良靠了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了左侧玻璃门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高瘦,一米八?九?,脸好黑,贴着镶嵌玻璃一个劲地歪来歪去,接着不见了。

    然后门动了动,门缝略大,有人在那儿叫了:“一哟~”

    腔调特别怪。

    魏真良:“……”神经病?外国人?

    感觉特别不对可是又很好奇,魏真良踮着脚拎起了厨房角落的一张三角凳踩了上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只手,很瘦很黑很脏的手,手指甲又长又黑又尖,omg,足有一年没剪了,在冰箱顶上挠啊挠,居然就有一道道痕迹出来了。

    魏真良目瞪口呆,心跳忽地急速运动,电影里的丧尸狞笑着扑了过来。

    还是觉得不可能,魏真良把凳子挪到了冰箱门正门前,本来只想偷看一眼确定,结果好,一个露头,就跟门外的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魏真良震惊了。

    外面什么东西?

    一个像癞蛤蟆一样的黑灰色脑袋,头发稀稀拉拉几近全无,脑袋上,脸上,一个个脓包鼓起,瞳孔只有针尖大,眼白灰蒙蒙一片。

    ☆、第四章 离开前

    看到魏真良,那东西简直兴奋极了,“一哟~”“一哟~”叫了两声,连忙往里挤。

    一股恶臭涌进了门里,门缝又大了一点。

    然后他(它)黑色的爪子一边抠着厨房门,一边抓着冰箱,就跟登山一样往上登,黑爪子一爪钉进了冰箱顶,然后身子一带,上半身上来了小半截。

    它看了看魏真良,又是一声:“一哟~”

    老欢快了。

    魏真良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全变成了一片红,凄厉的惨叫。那是电影里被丧尸扑倒后的人。

    又一个爪子,怪物就要上来了……

    魏真良,魏真良,魏真良……

    心底不住呐喊,就在那东西即将全上的电光火石间,魏真良一声大吼,将腰间大衣一把掀了上去,正甩到怪物的头上,然后他一刀一刀用力朝着那脑袋的方向剁……

    剁剁剁,用力剁。

    好像有尖叫,又好像衣服滑下去了,又好像自己跳到了冰箱顶,又好像跳了下去……

    总之手臂不断挥舞,后面的事情魏真良完全不记得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刀被夺落地的“当啷”一响,直到感觉到胸膛被人不住抚摸,有人不住劝慰他,“好了、够了、没事了,它死了……”

    魏真良才逐渐还魂。

    放眼处一片狼藉,桌翻凳倒,碎片满地,客厅的隔断玻璃没了,远处的落地窗也少了一扇,空荡荡的,一直看到了外面的草坪,有风过来,窗帘动了两下。

    魏真良的眼睛也动了两下,好像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了厨房的外面,然后视线回来,看到了厨房门口的一滩……破碎的大衣下黑乎乎的液体,从冰箱门上一直垂到了门边。

    发生了什么,他眨眨眼低头看,看到了自己关溜溜的小腿上星星点点的黑色。

    他笑了笑,哭丧着脸,慌乱又惊怕。

    杀人了,他杀人了,他不问青红皂白杀人了!!!!!!!

    脚一软,魏真良向后一倒,男人诶了一声,再看,哭笑不得:魏老师,这才是一只啊,你怎么就晕了呢?

    o

    魏真良再醒来,夕阳的光线已经布满整个房间,不知道在哪里,陌生的很。

    床边放着他的衣物,再看身上,干干净净,明显被清理了。

    魏真良很快下了床。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呆了好一阵他才接受自己又变年轻的事实,很好,可以背着书包勾引初三小女生了。

    垂头丧气地出了卫生间,魏真良就看到了男人凭空出现在了卧室的正中央,明明是一个人吧,手一扬,手里多出了两个大包。

    魏真良揉了揉眼,男人猛地回头,神情警惕在看到他后又笑了起来:“醒了?”他将两大包随手丢在了地上,笑得又美又灿烂地朝着魏真良缓缓走来,“看什么呢?”

    “没看到什么。”

    魏真良直觉危险随口就答,答完了就找地洞,他可以死了,可以死了,可以死一百次了。

    男人噗嗤:“你个笨蛋!”揽住魏真良的肩膀压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问:“喂,刚刚照镜子了吧,很年轻了吧想着美少女了吧……”

    “没有!”魏真良连忙否认,紧张的心理一瞬间少了大半。他嘿嘿笑,看着越来越近的卧室门,才想起问“干嘛去?”

    “你不饿?”

    “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