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江钟暮语气平淡地回了句。

    “哎?!”三人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别听着是活计就嫌累,对于常年待在小镇的孩子而言,这是少有能出门见世面的机会,而且还能验证自己所学如何,再加上一笔丰厚的工资,根本没有学徒能拒绝。

    “不是?!江钟暮这可是出门的好机会……”话音戛然挺住。

    江钟暮停下脚步,站着前头,风撩起衣尾,微凸的脊骨将薄衫撑起,语气淡淡说了句:“到了。”

    年轻人迈步大,又不怕黑,专门往狭窄近路里绕,自然一会儿就走出镇子。

    江南勋三人齐刷刷抬起头,借着月光,辨认出近在咫尺的田埂轮廓,若不是江钟暮停的及时,这几个心不在焉的家伙就要一脚踩进水田里头去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放竹笼抓江蟹泥鳅可以,但要是踩坏了人家的稻子,第二天就有人骂骂咧咧找上门来告状了。

    “以后有的是出门的机会,这次就算了,”江钟暮语气略沉,说完就往里头走,她这次可是打定主意要捕一箩筐回去,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下笼,到了目的地便越发专心起来。

    可后头的三人却误会了,扭头对视一眼,满是懊悔。

    江南勋更是抬手拍了拍后脑勺。

    怎么忘了江钟暮马上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

    婆孙两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没分开过,也不知道阿婆之后会有多难过,江钟暮怎么敢和师傅出去做活计,当然要在这段时间里好陪陪阿婆。

    江南勋狠狠瞪了旁边两人:让你们乱说话。

    另外两人一脸无辜:是大哥你先提的,再说我们一个初中毕业回家,一个高二就没读的,哪里想的到这茬。

    江南勋气势稍弱,他倒是混完高中了,可是六科加起来没过三百,纯粹是体验一把高考,志愿都懒得去填。

    这是江镇的普遍现象,学玉雕比读书重要得多,读大学就是放出去玩几年,还得回家继承手艺。

    江南勋说不过他们,索性跑去追着江钟暮,殷勤说道:“钟暮你跟着我走,那边估计有个螃蟹窝,一晚上能逮不少。”

    江钟暮眼睛一亮。

    “那边走,别让雷子他们瞧见了,等会四个竹篓埋在一块,螃蟹苗都不剩下一个,”江南勋丝毫没有愧疚感,说的理直气壮。

    而江钟暮恰好也没有,轻轻一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往另一边走,浓郁夜色下,另外两人没注意到他两的小动作,自顾自地寻着合适地方。

    估摸着有半分钟,江钟暮两人停在一块水田的边角处,泥沟里头的水哗啦啦往下流。

    江南勋压低声音说了句:“就这儿,你把篓子给我,我直接放下去了。”

    这处田埂狭窄,只有脚掌那么宽,两人连转身都难,别说站在一块。

    江钟暮闻言,直接将竹篓往前递。

    江南勋接过后,就小心翼翼曲身往下探,寻到合适位置后就一丢,直接起身就不管了。

    这可没有胡来,这些竹篓子都是自家特意编出来的,看起来像个没了三分之一的半截葫芦,葫芦柄开了个小孔,中间狭长,最后的大笼子封了地,里头装了块肉做诱饵,保准让那些个贪吃的小家伙钻进来就出不去。

    另外还有一种宽口的竹篓子,用来捕体积更大的鱼,不过这几人都没拿来,一心惦记上江蟹。

    “走了,这黑漆麻黑的,也不知道那两家伙躲哪里了。”

    “回路口等着就是了,他们放好就会出来,”江钟暮说了句。

    “行。”

    皎洁圆月被浅薄的云雾遮盖,如银鱼般的水波也黯淡下去,虫鸣声不断。

    等四人再集合回到江镇已是夜深之时,道别的声音散在风中,江钟暮轻手轻脚推开大门,下意识仰头看去。

    顺着宽大的缅桂叶缝隙看去,明亮火星在此刻分外明显。

    穿着绸缎睡裙的女人倚靠在窗边,比月光还要洁白的肤色在夜里泛着光,散落发丝掩住看向远处的眼眸,因手腕抬起而落下的镯子虚虚地挂着,好似随时会摇晃的风铃。

    风吹过树梢,细长的缅桂花瓣随着落下,像一场断断续续的雨,带来清雅柔和的香。

    江钟暮一怔,没想到对方还醒着。

    许是注意到了这边,那敞开的窗户被关上,那半明半暗的颓废身影连带着火光一起消失了。

    江钟暮抿了抿嘴角,关上了大门,径直走向厨房。

    片刻后,三楼响起轻声的敲门声,只三声便停下,挺直劲瘦的身影站在门口。

    一阵脚步声后,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光也随之泄出,落在绷紧的手臂上,沉重的水壶被稳稳提住。

    “怎么了?”柔和声音下是强行忍住的烦躁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