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被下的小手握得更紧。

    宋青岚没吭声,紧紧咬着下唇。

    半晌,她犹豫着,像蚊子似的轻轻“嗯”了声。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一声“嗯”,宋超的心忽然定了定。

    他最怕的,还是女儿一如既往什么都不跟他吐露。

    就像球拍和比赛的事情一样。

    老婆走了两年多,旁人都劝他,早点给孩子再找一个妈妈,一个大男人带个女儿,越来越不方便。

    再找一个,对女儿也是好事。

    酒厂的事很多很忙,他开始忙着挣钱还债,也没有着急。

    后来旁人说多了,眼见女儿和自己还是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不亲,他才想,要不还是找一个吧。

    重新建立一个家,或许会好些。

    宋超低头,床上的女儿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似乎挣扎不已,也不敢看他。

    “为什么啊,怕方阿姨对你不好?”他问。

    原来那个阿姨姓方。

    宋青岚没有抬眼,她不想说的。

    可是又怕没有机会再说。

    只好慢慢地、小声地说:“我觉得,好像没有家了……爸爸和阿姨会再生一个弟弟妹妹,你们是一家人,我……”

    她声音低下去:“我是外人。”

    宋超怔住良久。

    知道女儿早熟,却没想到这么早熟。

    他以为,再给孩子找一个妈妈,是对她好。

    大人们总说,孩子哪知道什么是对他们好和坏啊。

    孩子们或许不懂得那么多道理,可是他们有心,有感情的,会伤心,会难过。

    “睡吧。”

    宋超没再说什么,拍拍她的心口,出房间了。

    这一晚之后,宋超照常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往返少年宫。

    有一天周末,去少年宫接了两个孩子回来,宋超将宋青岚叫到前院的凉亭下。

    宋青岚有些莫名的忐忑,跟着去了。

    一坐下,便听宋超说:“我不会和方阿姨结婚了。”

    宋青岚蓦地抬起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宋超也是第一次如此和女儿宛若平辈一样说话,还有些不习惯。

    咳嗽一下,继续说:“我跟她说了,你妈妈去世借了很多钱,外债还没还清,不好耽误她,你也不想要新妈妈,就……就算了吧。”

    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好事,宋青岚被砸晕了。

    连日来,她不知道为此偷偷哭了多少次。

    “谢……谢谢爸爸。”

    巨大的惊喜前,她话都不会说了。

    宋超拿过身边的塑料袋,递给她。

    宋青岚拿过来,不明白,也就没有动。

    “打开看看。”

    她照做,打开塑料袋,里头是崭新的球拍套,露在外的球拍手柄清楚地映着几个字母:

    stiga

    她还不会认,却在球馆其他学员的球拍上见过。

    这次不仅眼睛,嘴巴也张大了。

    宋超朝她笑笑:“好好打,争取把六百块赢回来。我还要去厂里办点事,你回屋里去吧,明天拿新球拍去,早点适应。”

    -

    唐景汐从少年宫回来,好累哦,就去房间里睡了会儿。

    醒来想找宋青岚一起玩,却在屋子里哪里都找不着宋青岚,奇怪,她总是乖乖在屋子里的呀。

    找啊找,从宋青岚的房间找到玩具房,又找到厨房,找了半天,才注意到,她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凉亭里。

    她就是安静地坐着,也没见玩什么。

    好奇怪哦。

    去看看。

    她蹦蹦跳跳地去找她,一踏上凉亭台阶,却见到宋青岚眼眶红红,脸颊湿润,石桌上都被她的泪水洇湿,留下一片深深的水痕。

    “啊……你在哭吗?”

    唐景汐凑近,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你怎么又哭啦……”

    怎么回事,宋青岚现在好爱哭。

    她又好难哄的。

    唐景汐心慌慌,正在想要怎么办好呢。

    却见到宋青岚忽然朝她笑了起来。

    宋青岚打开她手边的球拍套,拿出崭新的球拍。

    “看,我的新球拍!”

    “哇哦,我可以撕这个吗?”

    球拍正反面,还贴着透明塑料薄膜。

    唐大小姐对拆箱真是有着莫名的执着呢。

    宋青岚点头。

    唐景汐拿着新球拍,小手从胶皮的边缘,轻轻抠起薄膜边边,慢慢地撕了下来。

    宋青岚一直看着。

    崭新的胶皮,离开塑料薄膜,在阳光下没有一个指纹,颜色也鲜亮。

    哇哦,这个可真好看呀。

    唐景汐的食指不小心触碰到胶皮,竟然有点被粘住的感觉。

    食指轻轻抬起,留下一个小小的指纹。

    “哈!这个上面好沾哦!这个怎么会沾的呢?”

    她十分新奇,球拍是她没把玩过的东西呢。

    宋青岚的脸上还有泪痕未干,却笑眼弯弯,从她手里接过球拍,轻轻握住,再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