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面露尴尬。

    高星鹏把碗一推。

    宋青岚抬起脸。

    高星鹏脖子一伸,大有“谁劝我我跟谁急”的架势。

    宋青岚轻轻说:“先把饭吃完吧,浪费粮食不好。”

    “……”

    一拳打到软棉花上,高星鹏又坐了回去,憋屈地把饭碗抱了回来。

    程丹偏头,对宋青岚的目光流露感激。

    宋青岚微微点了点头。

    罕见的,高星鹏没有如之前那样扭头摔门进卧室。

    程丹心情放松了点,也聊了一些前阵子在医院的见闻。

    “上次的老张,就我说过的那个车祸截肢的那个,这次因为伤口反复化脓,又回来了。听说老婆跟他离了,唉。”

    宋超不置可否:“这种人多了去了。”

    “是啊,医院见的最多了。”程丹顿了顿:“像你这种,愿意为了前妻借钱给前妻看病的,真是少有的好人了。”

    宋青岚筷子一顿。

    宋超抬起眼,看了一眼女儿,扭头皱了皱眉:“怎么说这个,吃饭。”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程丹给宋青岚夹了一块红烧肉,只是停了一会,又忍不住感慨起别的病人:“都说养儿防老,前两周摔了一跤的一个老爷子,才是真的可怜。”

    或许是感慨颇深,即使饭桌上无人回应。

    程丹还是说了下去。

    “儿子在外地工作,头一个儿媳没了,再娶一个吧,对老两口不太尊敬孝顺,也对头一个儿媳生的女儿不好,现在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一身毛病还要带孙女。孙女呢,听他讲那意思,不好管,叛逆得很,他都害怕老两口没了之后孩子怎么办。唉,老爷子住院半个多月,孙女也不说看望一眼,你说,养人这有什么意思嘛。”

    高星鹏抬起头,用筷子头指着对面,又偏头问宋青岚:“她这叫含土射……射影是不是?”

    宋青岚:“……呃,是含沙射影。”

    程丹急急忙忙摆手:“妈妈没有那个意思啊鹏鹏,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感慨一下。”

    宋超忍不住出来打圆场:“一家人吃个饭嘛,搞得那么紧张,吃饭吃饭,都莫说了。”

    隔天上学,周一的升旗仪式之后,宋青岚与人在外面谈了一些学生会的事,才进了教室。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一片喧哗,周一的早晨总是最热闹的,大家各自聊自己的周末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山原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页空白纸,握着铅笔,在上面画画。

    随手几笔,活灵活现的唐老鸭便落于笔尖。

    宋青岚拉开椅子。

    山原抬眸,淡淡瞥她一眼,轻哼一声。

    又看回自己的唐老鸭,给唐老鸭加了一个可爱的小帽子。

    宋青岚想了想,那天葛老师请家长,只见老奶奶,不见爷爷。

    之前唐景汐给山原补课时,也跟她提过,山原家里只有一个奶奶。

    年岁已高,腿脚不太便利,除此以外,家里只剩几个保姆。

    但她记得清楚,老奶奶说的是和老伴儿一起带孙女。

    那天在露台两人针锋相对争吵之后,宋青岚与山原没说过话。

    然而此时,她莫名地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你爷爷呢,在安市吗?”

    山原头也没抬:“关你屁事。”

    过了会,她停下画笔,转头,语气硬邦邦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

    宋青岚自顾自看信息学的资料,姿态闲适,不说话。

    山原用脚踢了下她的课桌腿,课桌被她踢得震了震。

    她昂起下巴,摆明了挑衅的态度。

    宋青岚不急不恼,慢悠悠偏头,语气同样不疾不徐:“你不是谁都不在意,谁也管不了你么?”

    若不是顾忌那张清冷的漂亮脸蛋,山原真想一爪子挠上去!

    但她向来爱护美丽的东西,没舍得。

    可这不妨碍她怒气冲冲:“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上课铃响,宋青岚淡淡瞥她一眼,唇边带着微微笑意,从课桌肚里拿出了生物课本。

    握着笔,打开书,坐姿端正,抬头平视前方。

    摆出一副要认真听讲的模样。

    山原简直要被气死了!

    才发现这人表面斯斯文文,实则憋了一肚子坏主意!

    她自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自然与爷爷奶奶感情最深。

    前几周爷爷不见了,听奶奶说是去了北京,过阵子就回来,但这些天了,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

    山原心里老早就觉得古怪,问奶奶只说爷爷在北京挺好,但一个电话不打,更加觉得有问题。

    “我爷爷怎么了,你说啊!”

    山原忍不住伸手,借着课桌的掩护,去戳宋青岚的腿。

    宋青岚不为所动。

    她也只是试探一番,没想到真的撞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