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枫树路交叉口分开。

    夜色笼着树影,冷雾在细雨中穿梭,绣球花承受不了越积越多的?雨水,薄嫩的?花瓣散落于墓碑前。

    墓碑旁桃花心木的?浓荫,替宁一卿遮挡了小半的?风雨,她伸出?手,不想让雨点?打湿照片上?的?洛悬。

    “小悬,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过吗?我做错好多,以后……”

    女人?停住话,山啊雨啊也寂静了。

    不会有以后。

    她和她没有以后,因为她厌恶她。

    她做错了好多,可?她不生气,不责怪,只是?越走越远了。

    墓碑左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宁一卿凝住眼才敢细看。

    [她长眠之地白骨累累,她所经之处鲜花烂漫。]

    星星真的?长眠于此吗?

    世界仍然?在不停正?常运转,一丝一毫没有任何影响。

    似梦悬停,宁一卿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什么是?难过。

    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假,好像这个世界也是?虚幻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苦痛悲喜,贪嗔痴狂。

    什么是?死?亡,有好多好多事情,来不及问,来不及做,来不及说一句再会。

    来不及陪她去看大海,来不及去北边看星星,来不及把蒲公英和满天星养大,来不及说一句“对不起”。

    再也不能看洛悬的?眼睛,和她说哪怕一句话。

    死?亡是?一件无法追回的?事,忘却也是?。

    洛悬是?宁一卿无法追回的?人?。

    宁一卿是?洛悬注定忘却的?人?。

    这一刻,宁一卿好像也被拖进了,名为死?亡的?梦里,一切都被撕裂,瞳孔里的?微光熄灭,什么都看不见。

    她觉得有些东西不重要,因为从前她从未体会,也从未失去。

    比如喜欢这件事,比如洛悬这个人?。

    现在,她终于彻底失去她了,无可?挽回。

    眼中的?泪或是?血,滑过泪痣,滑过清冷矜贵的?面颊,无声无息消失在雨中。

    于无人?之处,一个孱弱修长的?背影,站在滴水的?青色屋檐下,居高临下地凝着墓碑前形单影只的?女人?。

    池梨轻轻对这个人?说:“她好像在哭。”

    从来只见过女人?睥睨众生,不曾知晓她也会有泪流的?时候。

    “只是?下雨罢了。”

    原来女人?和普通人?也会一样,管你位高权重,光芒万丈,体面尊贵,高高在上?,你歇斯底里地哭的?时候,也一样没人?听。

    想要再见那个人?,也再见不到。池梨想

    “对了,你不爱吃草莓?”池梨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嗯,不爱。”

    “我们住一晚,明天再走?”

    “现在就走,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车上?等?了很久,蓝乐然?和秦拾意都没发现宁一卿的?身影。

    “这个,一卿不会迷路了吧?”

    “应该不至于,”蓝乐然?心里也没底,“但也太久了,都过去两个多小时。

    秦拾意心底顿生惊慌,说道:“我去找找她,说不定在哪里避雨,你再去多叫几?个人?过来。”

    墓园的?坡并不是?很好爬,尤其是?在临近夜晚的?下雨天,秦拾意边走边骂,春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多雨。

    有一段路还有些黑,她一面心惊胆战,一面加快步伐。

    “一卿,你在做什么?你不要吓我?”秦拾意顶着大雨,跑过去时,只看见女人?跪倒在墓碑前,身体颤抖如同凋零枯萎的?花叶。

    “我在找她,就快找到了,小悬说她很冷,我不能让她冷。”

    “你要怎么找她啊,你是?在……你是?真疯了吗?”秦拾意不敢置信。

    再往前走,她惊惧到止步不前,女人?养尊处优的?指骨沾满泥污,鲜血淋淋,或可?见骨,却还在一下一下地想要搬开公墓的?青色石砖。

    远远看上?去好像一个疯子,十指扣在砖块上?,任谁都看得出?是?徒劳之功,但她的?血液渗得那么深,好像真的?能撼动厚重的?石砖。

    “一卿,停下,你做不到的?,”秦拾意忽然?觉得很疲倦,很混乱,“我们走吧,雨很大……”

    她想要过去直接把女人?拉走,在靠得更近时愣在原地,哆嗦得说不出?话,女人?指尖弯曲,血肉模糊,却将石砖划出?一道道白痕。

    她来不及思考一个oga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只是?本能感?觉到那纤薄身体里,隐忍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你别……说话,我很快能过去陪她了,就快能找到她,陪伴她,我……就快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