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觉得洛悬说的很?对, 人与人之间并不是认识过很?多天,或许有幸同船渡、共枕眠, 就能随便定义?有“过去”的。

    左不过洛悬和宁一卿,也只是结过一场无?名的婚姻,然后分开,连轰轰烈烈都说不上。

    宁一卿微垂着后颈,自洁净的白?色织物下, 若隐若现?折射出?曼妙的弧度, 在夜雾下泛着瓷白?的涟漪。

    有一颗草莓大概是熟透了, 坠落于地,咕噜咕噜从宁一卿身边滚到?洛悬脚下。

    鲜红色的小东西, 落地时?撞到?小石子?,破开果肉,清甜特有的果香溢散而出?。

    也许是这儿的草莓品种比较好的缘故,并没有引起?洛悬关于草莓不好的回?忆,反倒清新淡雅,别有一番风味。

    重新清点了选好的木料,洛悬确认自己的付款信息后,纤长的睫毛轻撩,慢条斯理地说:

    “多谢款待,这儿的木料很?优质,主人打理得很?好,有心了。”

    宁一卿丰润饱满的嫣红唇瓣微翕,朦胧不清的视线落在洛悬身上,即便不能看?得太清楚,也一瞬不错。

    洛悬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她不知开心,还是苦涩。

    这个人很?早就放下,几次相见都淡然地像是和陌生人对话,毫无?情绪波动。

    她早该认清,可早认清了也一样,希冀和妄念从未消失过,如星如月,一直高悬。

    “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挑一挑,管家可以定时?送去你的工作间。”

    “多谢了,如果我?有需要的话,”洛悬点点头,浑身上下充满自在肆意的余韵。

    她想不通宁一卿这个万年资本家,怎么会有时?间和木雕师见面,顺便买下一座庄园不止是为了保护珍稀植物,还为了种草莓,给草莓育种。

    可能权贵们的心思?她一辈子?也搞不明白?。

    “好了,我?要离开了,这么大一座庄园,不可能只有正门,肯定有狗仔不知道侧门,麻烦管家给我?带个路吧。”洛悬把黑色背包背好,侧过头四下张望,优美骨感的颈线没入衣领间。

    宁一卿凝视着洛悬,目光不舍,好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小悬,少女其实没有变太多,桀骜锋利的轮廓,长而直的鼻骨。

    那双星光熠熠的眼睛一直如麋鹿般纯真无?邪。

    随之不变的依旧是这双眼里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是啊,她几乎没让这个人真正地开心过,她们之间实在谈不上有过去。

    似乎察觉到?宁一卿缠烈的目光,洛悬细细眯着眼,银色的额发被风掀起?又落下。

    “不会这又是个陷阱?神通广大的宁总已经不满足在暗处,现?在又要重蹈覆辙把我?关在大一点的笼子?里?”她头也不回?地戏谑说。

    “不会,”宁一卿低阖眼睫,瞳眸里满是涩意,声音也沉沉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你看?过就应该离开,”洛悬说完话才觉得自己离谱,这一次算是自己撞上宁一卿的,不怪人家,“不对,该我?离开。”

    “那就好,你过得好就好,”女人喃喃自语,月光浇在风里,让她一瞬能看?清洛悬,一瞬又再次模糊难明。

    就好似她与她的缘分,欢爱一场,温存一场,抵死缠绵过,连怨恨也不曾留下,如沙滩上的痕迹越来越淡。

    她的小悬真是很?厉害的人,爱憎分明,不像她自编自导一间迷宫,再也走不出?来。

    遗憾吗?

    其实,被洛悬热切爱过,她的一生不遗憾。

    不遗憾因为被洛悬爱过。

    遗憾只爱过一场,于是余下的时?间她唯一拥有遗憾。

    可笑她曾经以为感情可以计算,算来算去,只有她一败涂地。

    “已经快八点了,我?该告辞,蓝秘书能否暂时?带路,感激不尽,”洛悬微笑着询问,当年拘谨内向的小孩变得成熟稳重,于人情交往中游刃有余。

    “我?吗?我?这个……我?还有文?件要整理,”蓝乐然是清楚自家老板之前有多疯的,还不是那种浮于表面单纯的状态。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那种自控力极高丝滑灵巧的清醒坏种感。

    明明是高山雪、天上月,光风霁月,洁净尊贵,但当戒律与秩序全面崩塌时?,圣洁之月也自甘堕落,淬炼毒液,只为将?那人留住。

    虽然宁一卿最终“放走”了洛悬,但蓝乐然总觉得是爱救了宁一卿,但凡占有欲胜过爱半分,亲吻白?骨的事,女人未必做不出?来。

    所以,她才不敢惹自家总裁,还是赶快跑路为上策。

    眼睁睁看?着蓝乐然落荒而逃,洛悬摇摇头,无?奈地笑,朝宁一卿礼貌致意,便要转身去找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