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懂?你是想说?洛悬是位品性高洁的艺术家,不为区区五斗米折腰?”

    “小悬不会被几千几万亿的钱吓到?,她只会担心我?调不好酒,或是做不好木雕,”宁一卿摇摇头,想到?洛悬教她木雕时的严肃苛刻,眼底漾着笑意?,“小悬,想到?的怎么做好一件事。”

    “什么东西?你放弃千亿家产,要去?酒吧当个调酒师吗?”

    “我?只是说?小悬做事很认真,超然物外。”

    “我?知道,我?知道,”秦拾意?觑着宁一卿,“你一点不缺钱,洛悬也不缺钱了,老爷子这招根本没用。刚好还可以帮洛悬省掉那些人情应酬,不用打理你们家的什么公益基金会,也不用搞懂到?底怎么举办一个成功的晚宴。”

    宁一卿笑而不语,只缄默地看?着院落里的花花草草。

    长长地叹气?,秦拾意?沉默许久,问道:

    “一卿,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洛悬什么,洛悬是很好,但谁缺了谁不能活?别看?我?现在还在谈恋爱,但还是坚定认为地球缺了谁都可以转。”

    这个瞬间,秦拾意?为宁一卿拟好了很多理由,喜欢洛悬漂亮年轻,喜欢洛悬满身的艺术家特质浪漫热忱,喜欢洛悬璀璨夺目光芒万丈……但宁一卿的回答,在她看?来不仅南辕北辙还毫无逻辑。

    “听?到?她的呼吸声,我?就能不怕黑地安心沉眠。所以无法忍受她的呼吸声,给?另一个人带去?安眠。”

    “你开灯不就好了,”秦拾意?不解地再次长叹一声,她或许能了解宁一卿这份独占的心情。

    但因为不曾这么深刻地失去?过,所以无法体味那份受折磨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么多年,宁一卿好像都是为了继承人这个身份而活,现在才?是为了宁一卿活着。

    洛悬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秦拾意?沉思良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或许她天生是个无法深爱别人的人,或者换句话?说?,她最爱的人是自己。

    院落重新整修过的篱笆被人推开,沈芊尔扶着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过半百的老人过来,老人盖着小毯子已经睡着了。

    “宁董,拾意?,我?等?等?就来,”沈芊尔小声地打了招呼,示意?自己先去?安顿老人再过来。

    待堂屋的一开一闭,宁一卿蹙眉轻声问:“是沈芊尔的外公吗?”

    “嗯,”秦拾意?似乎今天的话?格外地多,不等?宁一卿发问,就继续往下说?,“她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先天性心脏病,外公就这么孤单了二十几年,一直没有再娶,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察觉到?秦拾意?话?中有话?,宁一卿放下手里捻着的细叶,定定地看?着秦拾意?。

    “她外公外婆很恩爱,外婆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平时喜欢拉小提琴,养花,雅致得很,有一天外公出门在外,因为工作回家晚了一点,发现外婆心脏病发,躺在地上,已经死去?两个小时了。”

    “先天性……心脏病啊。”

    “是啊,治不好的那种,像个定时炸弹,他们有努力地治疗,国内国外的医生,他们家不缺钱,外婆也一直积极地配合治疗,他们的日子幸福美满,但就是在不经意?的某一天,一个小小的都称不上疏忽的疏忽,他们天人两隔,从此生与死的距离将他们分隔得很开。”

    宁一卿静默一刹,温和?地说?:“至少曾经相守的日子是幸福的。”

    “是幸福的,但是未必是不悔的,”

    宁一卿晦沉双眼盯着石槽里凋谢的花:“悔与不悔只有当事人清楚。”

    秦拾意?勾了勾唇,继续说?:“但锥心之痛总是真的。”

    “你想说?什么?”宁一卿抬眸,不想再拐弯抹角。

    “洛悬之前没有真的死去?,至少给?你留有幻想的缺口,但如果哪一天这样的事情上演,并且没有任何缺口可寻,你该怎么办?芊尔的外公自责过,痛恨自己,憎恶自己,惩罚自己。怎么能疏忽那一次,怎么舍得离开外婆两小时,但外出工作、与人交流,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吗?”

    宁一卿目光明白无碍地投向秦拾意?,冷静持重地说?:“你在为我?预想我?的未来吗?”

    “我?只是给?出一个可能的设想,你能承受第二次失去?洛悬吗?失去?更痛苦,还是及时不爱更痛苦?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还是说?你已经学会逃避,得过且过。”

    四五点的山间已经暗了下来,秋意?枯涩,原野生锈,橘色的阳光如潮水般迅速消退,这儿的生机活力也一并退去?,天色不再存有任何旖旎,像是一幕孤单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