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枯萎的?草,是新生的?草,”洛悬慢条斯理地喝汤,眼神时而安静时而迷茫。

    但她总是不自觉地扭动左手?手?腕。

    “积雪之间不应该是雪吗?为什?么有一层青色的?草?”夏之晚一时没能理解,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她完全无法解读洛悬木雕的?意象。

    “冬天的?雪融化,长出春天的?草,所?以是接近土地的?青色,用?木头正好有那?种原初的?盛大。”

    “掩埋在积雪里的?草,第二?年没有被冻死吗?”夏之晚幽幽地发问,像是在询问某种不清不楚的?隐喻,“就好比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被寒冰冻结,被积雪覆盖,被辜负,被抛弃,最后还能开花结果吗?”

    洛悬把手?腕处的?袖口拉得更开,重新扣好扣子,她本能感觉到夏之晚的?目光,充满着探求,那?么直接,那?么不加掩饰,像一束明亮的?光照破黑暗。

    “我也?不知道,按道理来说,今年的?草已经被冻死了,但第二?年开春的?确会有野草再?次生发。”

    “那?么它?还是当初的?草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这不重要,只要从一片雪白,融化为棕色带着翠绿的?青,生机就盎然起来了。”

    终于,夏之晚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悬悬,你和宁一卿,要复合了吗?我看见网上都是有关你们?的?热搜,有网友拍到你们?一起去看海。”

    “不,”洛悬松弛而随意地笑,笑着笑着预语气就变得肃穆而低沉,“我们?只是弥补以前的?一小点遗憾,为了划上圆满的?句号。”

    至于会不会反而更遗憾了?洛悬心脏有股微微的?闷痛,不强烈,忽略掉也?就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虽然已经睡了很多觉了。

    但她还在骗自己,骗自己不难过骗自己能适应,骗自己不遗憾。

    已经和宁一卿有过绝无仅有的?一秒,为什?么还要遗憾?

    可?能是想和那?个人有更多的?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乃至于十年。

    可?转念一想,及时止损是好的?吧,如果和那?个人在一起很多年,然后幸福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洛悬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像想到什?么荒谬好笑的?事情一样。

    她估计那?时候,自己躺在棺材若是能看见宁一卿孤单一人,都会死不安宁。

    她一个人死不安宁就够了,没必要造孽地拖另一个人活不下去。

    真没什?么的?,她的?一生都充满遗憾,遗憾妈妈去世,遗憾没有健康,遗憾和宁一卿错过,遗憾着也?就习惯了,没道理不能忍受这一次的?遗憾。

    “你们??你还是拒绝了宁董?”夏之晚从洛悬的?话里品出了两人的?结局,“可?是,宁董能心甘情愿,她这三年来执念只增不减,她难道不会故技重施,对你更疯吗?”

    洛悬眼前浮现与女人的?最后一幕,那?双向来冷淡无情的?眼睛里,闪烁着缥缈的?光。

    女人说:“答应我你会偶尔想我。”

    不,宁一卿不是在简单地叙述,更像是在恳求。

    恳求一种无望亦无用?的?思念。

    就好似向天地,向万物,借那?么几许虚无缥缈的?慰藉,聊以度日。

    “我想应该不会,她也?是人,也?会有坚持不下去,不得不放弃的?时刻。”

    夏之晚迟疑地看着洛悬,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以前只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但现在好像风变大,纱也?变得厚重。

    “你们?……算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和小梨什?么时候出发?”

    “应该可?能下个月左右,小梨昨天还跟我说过她要回来一趟,休息一段时间就去雪山。”

    “下个月?”夏之晚算了一下,“下个月不是过年,你们?不会要在雪山上过年吧?”

    “嗯嗯,小梨说到时候打雪仗会很好玩的?。”

    “可?是你的?身?体……我担心你病情发作,待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坏了。”

    洛悬沉默着没有说话,手?机铃响,是池梨打来的?。

    “悬悬悬,我马上上飞机了,你今天有空来接我回去吗?我跟你说,去雪山的?装备我都准备好了,那?边很冷哦,零下二?十几度,到了晚上零下三四十度都有可?能。”

    “现在你马上就要上飞机了?这么突然。”

    “剧组提前杀青了。对了,你就只和我去雪山,不带着宁总一起?你们?都同游过临海小镇了,没道理不一起欣赏一下雪山的?壮丽巍峨啊。”

    闻言,洛悬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无声?无息笑了笑:“她不和我们?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