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扬声器传来?池梨清朗的声音,火柴的噼啪声,以及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

    “心心,我好想你?啊,你?在做什么?”

    “我也想你?啊,我回家了,正在……我姐房间里和她聊天呢,”宁一心仔细看了看视频,池梨她们好像是在外面,有篝火点燃,夜空明朗。

    “哇哦,你?是说宁总的房间?”

    “书房书房,怎么没看到其?他人啊,洛悬呢?”

    坐在沙发上的宁一卿捏紧了书本?,清冷面容袭上一抹紧张之色,原来?仅仅只是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紧,再不听话?地狂跳。

    继而生出痴狂的想念,能看洛悬一眼也好,饮鸠止渴也是一种求不得的妄念。

    今夜风雪止歇,幽蓝的夜空漫无?边际,星光璀璨,洛悬绕着松树和冷杉树林走了一圈,回到小悬崖旁的篝火那,听见池梨又娇又甜的声音。

    “……奶茶很?好喝啊,我喝的咸味的,悬悬悬喝不惯,就喜欢甜的,跟个小孩子?一样笑死我了,”池梨瞥见洛悬回来?,急忙招手,“悬悬悬,快过来?。”

    “怎么了?”洛悬从善如流地坐在篝火边,看向池梨的手机屏幕,然后霎时愣住了。

    风格谨严简约的书房里,黑色大理石地板,切割出冰冷的光,红木书桌很?长,后面的书架是旋转的,摆满各式各样的书。

    那张墨绿色的沙发上,女人一身白色真丝睡袍,姿容端方自持,举手投足优雅知性自有定速。

    但宁一卿好像……瘦了,眼神深沉而疲惫,像刚刚病愈的人,矜贵清妩的面容看着有几许颓唐迷茫。

    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

    两个多月,短短六十几天,却?好像过了好多年?,恍如隔世。

    “姐,你?快来?看,洛悬就在小梨旁边呢,哎哟真是有缘,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搞个四人约会,浪漫得嘞。”

    宁一卿看见篝火旁洛悬清透锋利的侧脸,那边飘着雪,风很?大,让她感觉到两人的距离很?远。

    她低头?自嘲一笑,她和洛悬的距离可不就是很?远,远到无?可追回,连能追忆的过去都快少得可怜。

    原来?真的是告别啊,她以为那天在艺术馆和车上,就是她们之间会有过最疼痛的离别。

    现在看来?,这种疼痛并?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历久弥新,愈演愈烈。

    一个人的思念就像求神,你?求啊求,根本?等不来?神降的那天。

    终于,执掌命运的神灵好似听见了她的卑微请求,洛悬在这时又朝手机屏幕看了过来?,两人于风雪与温暖的交界线上对望。

    就算隔着手机屏幕,她们看对方的眼神缠烈一瞬,躲不开,化不掉,在空气中一触轻颤。

    她看见洛悬起身,站在风雪飘摇的悬崖旁,对她说了句“你?好”。

    宁一卿:“你?好。”

    然后她们同时沉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想念都不必说,她们能看穿对方或真或假,伪装无?事的习惯表情。

    她们各自出现在对方的世界一瞬,又很?快被风雪隐没,了无?痕迹。

    忙着卿卿我我的宁一心和池梨,抱着手机开始煲电话?粥。

    唯有的一次联系就这么忽然开始又忽然断掉。

    过了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宁一卿梦见一座奇怪的雪崖,像是她曾经梦见过的。

    有月亮,有玫瑰,有雨滴,是长夜,能听见流水,孤寂,离别,混乱的思维,这里好似徘徊着许多有形或无?形的东西,一切出现在幻梦之中,无?法诉诸于口的东西。

    宁一卿看见了洛悬,银发如霜,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旁边有一棵很?高的冷杉树。

    是那天她在视频里见过的冷杉树,高高大大,冰冷刺骨。她想出声喊住洛悬,却?发现太冷了声音和动作都被冻住。

    有雪有风,洛悬好像化成?了一片薄薄的雪花,银发如月光流泻,身影透明几乎接近消失。

    梦魇惊袭,女人葱段般的五指难耐地攥紧被角,瞬间惊醒过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像一个不详的预兆,宁一卿心脏快速跳动,眼泪没有征兆地流下,将本?就昏暗的视线变得更加冰冷模糊。

    她想去到有她的地方,好想去见她啊,能见到她安好,就算说不上话?也好啊。

    为什么自己?还是忍不住,明明答应小悬不可以让双方痛苦的。

    可是,好像分开的痛苦就足以摧毁自己?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后知后觉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

    便强忍下这份心焦,一个人靠坐在阳台的羊绒地毯上,静静望着夜空。